<p class="ql-block">風從濕地那邊推著云過來，油菜花田便微微伏下身子，又緩緩抬起來，像一片流動的金箔。我沿著田埂慢慢走，鞋底沾了點濕潤的泥土，遠處幾棟高樓靜默地立在灰白的天幕下，仿佛城市在耐心等待春天的許可。小房子蹲在花海盡頭，炊煙淡得幾乎看不見，只余下一種被時光浸透的安寧。偶有行人三三兩兩穿過花叢，不說話，也不急，仿佛只是來赴一場與花、與風、與自己重逢的約。</p> <p class="ql-block">那個黃色的框子立在花田中央，像一句被風托起的私語：“做了一個白日夢，想和高湖碰個頭。”我站在框里拍了張照，沒發(fā)朋友圈，只悄悄存進相冊最深的一頁。山在遠處淡成一道青痕，樹影疏朗，人影也疏朗。陰天的好處是，光不刺眼，心也不趕路——原來夢和現(xiàn)實之間，不過是一框花的距離。</p> <p class="ql-block">薄霧浮在山腰，山巒便有了呼吸的節(jié)奏。我沿著小徑往里走，游客不多，偶遇一對老人，慢悠悠地拍合影，相機還帶著老式按鍵的咔噠聲?；ㄖΨ鬟^衣袖，帶著微涼的甜香。鐘聲沒聽見，但心忽然靜了半拍，仿佛那口鐘就藏在霧里，只等風來敲。</p> <p class="ql-block">山腳下的樓群嶄新而克制，玻璃幕墻映著花海，也映著云影游移。自然與人工在此處并未爭鋒，倒像彼此讓了一步：樓退半分，花進半分；山低一寸，窗高一寸。我坐在田埂上歇腳，背包里還裝著半塊沒吃完的青團，糯米香混著花氣，竟分不清是春在吃我，還是我在吃春。</p> <p class="ql-block">公路筆直伸向花海深處，兩旁油菜花高過車輪，風一吹，整條路都晃動起來。幾個騎車人掠過，車輪卷起細小的花瓣，像拖著一串無聲的鈴鐺。我推著舊自行車慢慢跟在后面，不趕時間，也不追誰，只是喜歡車輪碾過碎花時，那點微小而實在的沙沙聲。</p> <p class="ql-block">路標藍得醒目，“湖堤”“東三環(huán)”幾個字被花海托著，像一封寄往遠方的信。綠牌子上寫著“請勿采摘”，字跡工整，語氣溫和。我駐足看了會兒，沒摘花，只蹲下拍了張莖葉交疊的特寫——有些美，本就不該帶走，只消記得它曾如何鮮活地站在風里。</p> <p class="ql-block">“不負韶華 一路生花”八個字懸在花海上空，白底黑字，卻因背景太盛，倒不顯口號氣，倒像一句輕輕落下的應答。高樓在后，山在更后，而花在眼前，在腳下，在呼吸之間。我忽然明白，“高湖”不只是地名，是心抬高一寸，便看見的湖；是步子放慢一點，便遇見的湖。</p> <p class="ql-block">晴天來了。云薄了，光亮了，油菜花黃得更加篤定。那座橋橫在遠處，線條利落，像一筆寫意的飛白。高樓在晴光里顯出輪廓，不再沉默，而是與花、與橋、與人，一同亮了起來。我站在橋頭拍了張背影，風把外套下擺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不肯落下的帆。</p> <p class="ql-block">“I ?高湖”的紅心立在路邊，旁邊攤子支開，賣蜂蜜、艾草餅、手編小花環(huán)。一位阿婆坐在小凳上，手沒停，話也不多，只把剛編好的花環(huán)往我手里一塞：“戴吧，戴了才像來過。”我笑著戴上，花香混著陽光曬過的草香，忽然就懂了——所謂地方的溫度，不在地標，而在這一遞一接之間。</p> <p class="ql-block">藍色拱門上寫著“四季高湖”，蝴蝶圖案在風里輕輕顫。行人來來往往，有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結伴拍照的中學生，還有騎著共享單車停在路邊、仰頭看拱門的姑娘。我買了一瓶冰鎮(zhèn)酸梅湯，坐在拱門陰影里喝，甜酸沁涼，像把整個春天含在了嘴里。</p> <p class="ql-block">花田深處，行人不多，卻都走得很慢。一輛車從遠處公路上駛過，像一粒移動的標點，把春日的長句輕輕斷開。我坐在田埂上，看云影在花浪上緩緩游移，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春天不是來了，是它一直都在，只是我們終于肯抬頭了。</p>
<p class="ql-block">——高湖春行，并非奔赴某處，而是讓腳步慢下來，讓心浮上來，讓花、風、鐘聲、人影，都落進同一幀未加濾鏡的日常里。</p> <p class="ql-block">離濕地公園三公里處有個龍象禪寺的石碑靜立田邊，金色大字沉著，不喧嘩，也不退讓。碑旁電線桿斜斜伸向天空，幾只麻雀停在橫線上，嘰嘰喳喳，仿佛在替鐘聲試音。我沒進去，只繞碑走了一圈，指尖拂過微涼的石面——有些地方，不必踏入，遠遠站著，心已合十。</p> <p class="ql-block">黃墻黑瓦的廟宇在陰天里格外沉靜，“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被雨水洗得溫潤。門前那輛白車停得隨意，像剛赴完一場清簡的約。我站在院外，聽不見鐘聲，卻聽見風穿過檐角銅鈴的余韻——原來禪寺的鐘聲，未必靠耳聽，有時是心在應。</p> <p class="ql-block">香爐青煙裊裊，沒入灰白的天。有人俯身插香，有人靜立合掌，有人只是路過，腳步放輕了些。飛檐翹角下，那塊藍底金匾在微光里泛著柔光，像一句未落筆的偈子。我未焚香，只把雙手插進衣袋，站了片刻。有些虔誠，是默然佇立；有些抵達，是尚未叩門。</p> <p class="ql-block">歡迎各位到越國古都、西施故里的浙江省諸暨市來觀光！</p> <p class="ql-block">編輯：老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