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多數(shù)時候，母親只在家備好上墳的食材，真正上山祭拜的機會很少。她本就暈車，再加上自小從四川來蘭州求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后又直接分配到部隊醫(yī)院工作，見慣生死，對家鄉(xiāng)舊俗本就生疏，更難融入我們蘭州本地的老傳統(tǒng)。在蘭州這邊，上墳祭祖向來是件鄭重其事的大事，講究時辰、規(guī)矩、禮數(shù)，半點含糊不得?？稍谀赣H心里，卻始終是另一番看法。她總淡淡地說：人活著的時候，把真心掏出來好好待他，比死后再多的香火、再隆重的儀式都金貴。生前盡孝，才是真孝；死后的形式，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這在看重儀式、講究傳統(tǒng)的周家人眼里，母親這份態(tài)度未免太過淡然，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可她一生坦蕩，從不為世俗眼光所左右，只認定：孝在平時，不在祭時；心在意誠，不在禮繁。</p> <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母親既然嫁進了周家，便也要順著周家的規(guī)矩、遵從蘭州本地的習(xí)俗。她縱然觀念通透，與這里的老傳統(tǒng)有些違和，卻也從不是執(zhí)拗之人。她慢慢學(xué)著接納、學(xué)著適應(yīng)，甚至一點點學(xué)會了做蘭州人上墳時必不可少的“刀頭子”。一大塊加簡單調(diào)料煮好的肉，肥瘦相間，以肥為主，切成三指見寬的方塊，白擦擦的擺在盤里。大人說，上墳供刀頭子，是有老講究的：肉象征著身子骨結(jié)實，肥潤厚實，寓意先人在那邊吃得飽、穿得暖，也保佑后人日子過得寬裕、身板硬朗，不缺吃、不少穿。 這肉，是敬先人，也是念日子，是老蘭州人最實在的心意。</p> <p class="ql-block">廚房里的事情，父親是插不上手的。他不會炒菜，也不會拌菜，母親在廚房忙著，他只在旁邊看著，想搭把手，也不知從哪里下手。于是他就安安靜靜、仔仔細細做他能做的事。母親把菜一一做好，他就捧著鋁制飯盒，一樣一樣裝進去，再輕輕放進黑色的提包，或是一只竹編的提籃里。飯盒擺得齊齊整整，提在手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父親也有他專屬的事情，他會記著爺爺生前的口味，特意去買上幾樣糕點。爺爺最喜甜，三合公的水晶餅、三刀蜜，都是他生前愛吃的。父親一樣樣挑好，用紙細細包好，放得格外穩(wěn)妥。老蘭州上墳是有老講究的，供果、糕點，都要擺單數(shù)，一、三、五樣，不能是雙數(shù)。大人說，單數(shù)為陽，為敬，是給天上、土里的先人送去的心意，安安穩(wěn)穩(wěn)，清清靜靜，這是規(guī)矩，也是誠心。他還會找出一只小小的玻璃酒壺，裝上白酒，又把紙錢、香燭、火柴一一備齊，都是些細碎卻不能少的物事。為了不讓香折斷，他還會特意尋來一根木尺子，把香一根根理順，細心地捆在尺子上，扎得結(jié)實又平整。在這些小事上，他比誰都上心，比誰都仔細。</p> <p class="ql-block">我和姐姐那時還小，幫不上什么忙，姐姐還能洗菜摘菜，我只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看著?？茨赣H在灶前忙碌，看父親一樣樣收拾東西，心里頭，早早地就盼著上山的那一天，盼著和一大家人相聚，一同去看爺爺奶奶還有大人口中那些我并不記得，或者干脆不認識的“先人”們。（未完待續(xù)）</p>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