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和暖的午后，我和朋友租了一輛雙人自行車，慢悠悠地騎行在洛河岸邊。</p><p class="ql-block">陽光透過嫩綠的柳枝灑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p><p class="ql-block">我們時不時停下來，舉起手機拍照——干枯的蘆葦在風(fēng)中搖曳，竟有一種別樣的詩意；垂柳的枝條隨風(fēng)飄動，像少女柔長的發(fā)絲；還有那座五龍橡膠壩和白房子，每次路過都要拍一張的。</p> <p class="ql-block">這些尋常的風(fēng)景，積攢起來，待到八九十歲翻看時，定都是美好的回憶。</p><p class="ql-block">正騎著，前方一片綠油油的草坪鋪展開來，上面三三兩兩或蹲或坐著一些人，低著頭不知在忙什么。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我們停好車子，走過去圍觀。</p><p class="ql-block">原來是在摘苜蓿。這片苜蓿不知道是園林種植的還是野生的，好大好大一片。</p><p class="ql-block">一位大姐抬起頭，手里攥著一把嫩綠的苜蓿尖，笑著說：“這個包餃子可好吃哩！”</p><p class="ql-block">苜蓿。這個名字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童年。</p><p class="ql-block">在我家去集鎮(zhèn)的必經(jīng)之路上，有一片郁郁蔥蔥的苜蓿地。那時候只覺得特別，因為別處再沒見過。</p><p class="ql-block">大人說，那是喂豬的。后來才知道，豬能吃的人都能吃——這大概是民間樸素的食品安全觀。</p> <p class="ql-block">不過小時候能記住那片苜蓿地，還有一個原因：我覺得苜蓿的葉子長得好看，三片小葉子湊在一起，像小小的綠蝴蝶。</p><p class="ql-block">看她們摘得起勁，我也蹲下來，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專掐最嫩的葉尖。</p><p class="ql-block">指尖觸到那細(xì)嫩的莖葉，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不一會兒，袋子就裝滿了。</p><p class="ql-block">朋友對野菜不感興趣，這一袋子便全歸了我。拎著那袋嫩生生的苜?；丶?，一路上竟像得了寶貝似的。</p><p class="ql-block">回家后，我興沖沖地想嘗嘗這童年的念想，又想起該上網(wǎng)查查這苜蓿的“底細(xì)”。</p><p class="ql-block">原來苜蓿營養(yǎng)價值極高，富含蛋白質(zhì)、維生素和礦物質(zhì)，膳食纖維也豐富，難怪古人稱它為“食物之精華”。</p><p class="ql-block">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苜蓿含有光敏物質(zhì)，部分人食用后暴露在陽光下，可能引起日光性皮炎；體寒的人不宜多食，過敏體質(zhì)的人也要當(dāng)心。</p> <p class="ql-block">這可讓我犯了難，都戳中我的痛處了呀，可摘回來了，總不能白白扔了吧？</p><p class="ql-block">靈機一動：既然怕光，那就晚上吃！</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將苜蓿仔細(xì)洗凈，燒一鍋開水焯了。原本翠綠的葉子在熱水中變得更加鮮亮，撈出過涼，擠干水分，澆上蒜泥、醋和香油調(diào)成的汁。拌好的苜蓿清清爽爽，嘗一口，筋筋的，有一種質(zhì)樸的清香。只是心里惦記著那些“注意事項”，又想著自己素來體寒，只敢吃了點點，嘗個新鮮罷了。剩下的那些，終究還是扔掉了?？粗切┠凵能俎＿M(jìn)了垃圾桶，心里還真有點可惜。</p> <p class="ql-block">其實我也知道，我這是因噎廢食了。凡事有個度，適量食用，注意禁忌，便無大礙。況且，這屬于春天特有的饋贈，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陽光的溫度，一年也就這么幾天最鮮美，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個四季輪回。</p><p class="ql-block">春來苜蓿香。這香氣里，有童年的記憶，有春日的暖意，有對一叢小葉子的喜歡，也有一點小小的遺憾——那一袋子苜蓿，終究只是嘗了嘗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可是想想，人生許多事，不也正是這樣么？興沖沖地奔赴，小心翼翼地嘗試，最后只留下一口回憶。但那一口，也足夠在往后的日子里，偶爾想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了。</p><p class="ql-block">就像這個春風(fēng)和暖的下午，河邊的蘆葦，飄動的柳枝，那座拍了很多次的白房子，朋友陪我一起騎行一起摘野菜的情景，還有那一口苜蓿的味道——都是春天給我的，小小的禮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