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羽的花盆</p>
<p class="ql-block">它就站在那兒，不聲不響，卻比誰都守時(shí)——春羽的葉子一天比一天舒展，葉脈像手寫的信，把光一寸寸接進(jìn)來，又悄悄鋪開。我常在書桌前抬頭看它，它也像在等我抬頭。黑板上還留著前天寫下的幾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沒寫完的念頭；書柜里書脊排列得整整齊齊，可最上面那本翻開的詩集，頁腳微微卷起，像一句沒合上的邀請(qǐng)。窗外的光斜斜地淌進(jìn)來，剛好停在花盆邊緣，暖得讓人想伸手接住。它不叫“春羽”，我卻總這么叫它——仿佛一叫，春天就真的停在了這間屋子里，不走了。</p> <p class="ql-block">《花開的時(shí)候你就來看我》</p>
<p class="ql-block">這話不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時(shí)間聽的。</p>
<p class="ql-block">我養(yǎng)過很多植物，有的等不及我澆水就垂了頭，有的明明活得好好的，卻在我轉(zhuǎn)身時(shí)悄悄落了一地葉子。春羽不一樣，它不催我，也不怨我，只把根扎進(jìn)陶土深處，把綠意一寸寸往上托。我有時(shí)忙得忘了它，它便靜靜立著，像一句沒寄出的信，在等一個(gè)恰好的時(shí)機(jī)。后來我才懂，“花開的時(shí)候你就來看我”，不是約定，是提醒：有些生長，本就不為被看見，但只要你來，它就剛好開得最盛——像一句遲到了也沒關(guān)系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花開的時(shí)候你就來看我》</p>
<p class="ql-block">第二遍寫這句，墨跡比上次淡了些。</p>
<p class="ql-block">黑板擦過，字跡淡了，可那點(diǎn)心意沒淡。我把它抄在便簽上，貼在花盆邊沿，紙角被風(fēng)掀得微微顫動(dòng)。它不識(shí)字，可它懂——懂我每次澆完水后多看它兩眼，懂我剪掉枯葉時(shí)手放得有多輕?；ㄩ_不是終點(diǎn)，是它終于把心里攢了一冬的話，輕輕說出口。而我，只是恰好在它開口時(shí)，站在了它面前。</p> <p class="ql-block">《來曬秋》</p>
<p class="ql-block">秋意是悄悄來的，先染黃了窗臺(tái)邊的銀杏葉，再把陽光曬得更薄、更亮。我把幾本舊書攤在桌上曬，也把春羽挪到窗邊，讓它也曬曬這金燦燦的閑散時(shí)光。暖氣片微微發(fā)燙，窗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像在招手。原來“曬秋”不只是曬豆子、曬辣椒、曬一整個(gè)季節(jié)的豐盛，也是曬一盆綠意、一段靜默的陪伴、一句沒說出口卻早已熟透的“我在”。</p>
<p class="ql-block">它沒開花，可它綠得那么篤定——仿佛在說：你看，我一直在，等你把日子過慢一點(diǎn)，再慢一點(diǎ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