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晚上睡覺前，頭頭跑到我跟前，尾巴高高豎著，身子緊貼著我的腿蹭來蹭去。他嗚咽地叫，好像是在告訴我什么。</p><p class="ql-block">“頭頭，莎莎呢？”</p><p class="ql-block">我蹲下來撫摸他的脊背。他去年剛來的時候才和我的手掌一樣大，如今都一尺多長了。我們的溫柔和耐心融化在相處的時光里，時光沉淀在他的骨骼里，肌肉里，皮毛里……</p><p class="ql-block">我的眼睛習(xí)慣性看向幾個紙箱，卻沒有看見一團(tuán)絨球一樣的莎莎。</p><p class="ql-block">嗯？莎莎呢？</p><p class="ql-block">她好像一整天都沒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了。以往這個時候她要么在紙箱里睡大覺，要么蹲在雞窩旁邊站崗，可我找了一圈，家里還是只有頭頭。</p><p class="ql-block">“頭頭，妹妹呢？你倆怎么沒在一起??？”我竟然對著這個毛孩子自言自語起來。我們用最喜歡的莎頭組合給他倆命名，買貓條，貓糧，小魚干，給他們洗澡吹毛發(fā)，容忍他們上沙發(fā)，他倆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早就習(xí)慣了。</p><p class="ql-block">可是現(xiàn)在只剩頭頭。</p><p class="ql-block">“能到哪兒去呢？會不會是被人逮住了？”</p><p class="ql-block">“要么是吃了死老鼠被藥死了，要么是被大貓咬死了，這兩天胡同里有兩只大貓……”</p><p class="ql-block">胡同里的大貓我也見過，一只白貓，一只橘貓，膘肥體壯，野性十足。叫聲也很霸氣，準(zhǔn)確地說是蠻橫無理。春天來了，他們也許嗅出了空氣中荷爾蒙的味道。莎莎是只小母貓，說不定她在胡同里行走時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上趕著要追求她？莎莎被嚇到了？反正頭頭是受傷了，頭頭嘴上被咬掉了指甲蓋那么大的一塊皮，他沒精打采趴在窩里，夜里不再爬梯子上房頂了。可莎莎呢？總不至于不回家吧？她從來沒有長時間離開過。如果真的離開了，我希望她是安全的。如果有人收養(yǎng)了她，我希望她是幸福的。</p><p class="ql-block">“你別說了——”我打斷孩子爸，“你就不能盼著點(diǎn)兒好??？這家養(yǎng)的小貓是不怕人的……”如果莎莎不是被人抓住，那她一定會回來的。我們都舍不得她，她應(yīng)該也不舍得我們。</p><p class="ql-block">“貓是養(yǎng)不住的，大了就走了……”</p><p class="ql-block">“走了也會回來的，最起碼她會回來看看?！蔽矣羞@個底氣。我們朝夕相處了這么多日日夜夜，我不相信她沒有感情。什么貓是千家貓，我不信。</p><p class="ql-block">這一夜，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遺失了非常重要的東西。這樣也好，誰家能喂兩只貓呢？有一只嚇嚇老鼠就夠了，養(yǎng)多了也是麻煩。你不是總煩他們上床嗎？莎莎不在家，頭頭就安靜許多，他也不調(diào)皮了，你不就省心了嗎？我跟自己解釋。</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還是看不到莎莎。</p><p class="ql-block">我忍不住跑到胡同里頭的荒園里，那里到處是枯草，只有很少的綠色。</p><p class="ql-block">“莎莎——”</p><p class="ql-block">“咪咪——”</p><p class="ql-block">我的聲音撞到墻壁上，又彈回來。我想如果莎莎在附近，她肯定能聽到。</p><p class="ql-block">那兩只街溜子大貓蹲在矮墻上，他們死死盯著我，一動不動。我好怕他們會突然撲上來，我后悔出來的時候沒拿棍子。</p><p class="ql-block">“你倆見我家莎莎了嗎？”</p><p class="ql-block">對視之后，我忽然來了這么一句。</p><p class="ql-block">那只大白貓倏的一下往遠(yuǎn)處跑去，邊跑邊叫。橘貓還是像石雕一樣在矮墻上蹲著，他輕蔑地看著我。</p><p class="ql-block">我的莎莎到底去哪兒了？</p><p class="ql-block">我找到她常去的那幾個洞口，挨個兒喊她的名字，可是沒有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找了好一會兒，找不到。街道上空空蕩蕩，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影都沒有。我的耳邊只有風(fēng)聲。</p><p class="ql-block">我想往大隊(duì)群里發(fā)個尋貓啟示，可是我該怎么寫呢？我沒有給她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標(biāo)記，飾品，她除了眼神溫柔，比較粘人，可在其他人看來這和村里的流浪貓沒什么兩樣。</p><p class="ql-block">我的莎莎！</p><p class="ql-block">這時候，不光懷疑，我甚至有些絕望了。也許……不不不！沒有也許，莎莎一定會平安回家的。</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我心不在焉，慢慢騰騰地收拾屋子。頭頭在曬太陽，他縮成一團(tuán)。有莎莎在的時候，他都是伸展開身子的。</p><p class="ql-block">半晌，忽然聽見院子里喵喵的叫聲，那么熟悉，那么親切。是莎莎？我忙不迭地跑出去，是莎莎！她緊挨著頭頭，相互嗅聞著……</p><p class="ql-block">“莎莎！”我沖過去激動地一把把她抱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