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愛心萬歲代，真情永千秋”——提筆寫這十個(gè)字時(shí)，手腕懸著，呼吸放輕，墨未落，心先靜。紅底白字，不是炫目，是莊重；不是裝飾，是心跡。學(xué)書法三年，我才懂，所謂“萬歲”“千秋”，不在字形多險(xiǎn)絕，而在落筆那一刻，有沒有把人心里最本真的溫度，一筆一畫托住。永培老師常講：“字是心畫?！蔽移鸪踔划?dāng)是古話，直到某天臨完這幅，放下筆，看見自己手背上還沾著一點(diǎn)未干的墨，像一粒未落定的真心。</p> <p class="ql-block">“梅開春信至，風(fēng)起雪花飄”——冬末春初臨的這幅，最難在“信”與“飄”二字?！靶拧币€(wěn)，如枝頭初綻的萼，不爭(zhēng)不搶，自有定力；“飄”要活，似雪未墜時(shí)那一瞬的輕揚(yáng)，提按之間，毫端得留三分氣。有次寫崩了，紙皺墨洇，我正懊惱，永培老師卻指著那團(tuán)暈開的墨跡說：“你看，風(fēng)起時(shí)，哪片雪是按規(guī)矩落的？”我一怔，后來再寫“飄”，反倒不刻意求形，手腕松了，字也活了。</p> <p class="ql-block">“云水風(fēng)格松柏神”——永吉老師這幅，我臨了七遍。前六遍，只摹其骨：云水之線要綿長(zhǎng)不滯，松柏之點(diǎn)要沉厚如釘。第七遍，我忽然停筆，想起前日山中所見：云在溪上走，水在石間轉(zhuǎn)，松影斜斜壓著青苔，柏枝卻刺向晴空——原來“風(fēng)格”不在紙上，而在眼里；“神”不在筆尖，而在胸中那口不隨風(fēng)倒的氣。書法課，終究是教人怎么站著寫字，怎么活著提筆。</p> <p class="ql-block">“路行千里知春秋，書讀萬卷明是非”——這幅我常掛在書桌旁。不是為它字好，是它提醒我：筆下功夫，從來不是閉門造車。臨帖時(shí)，我漸漸明白，“千里”是手腕一遍遍丈量紙面的耐心，“萬卷”是讀帖時(shí)辨一筆藏鋒、識(shí)一處漲墨的較真。有回我問永吉老師：“何為‘明是非’？”他指指我剛寫的“是”字：“這一橫，你寫得太直，可世上哪條理，是不帶彎的？”我啞然，繼而笑出聲來——原來書法教的，從來不只是字。</p> <p class="ql-block">“駿馬空豪行賽近，龍門佳士集來多”——這幅最熱鬧，也最耐嚼。“駿馬”奔放，“龍門”肅穆，“空豪”是氣，“賽近”是勢(shì)。初學(xué)時(shí)我總想把“駿馬”寫得飛起來，結(jié)果筆浮氣散；后來沉下心，先練“龍門”的穩(wěn)，再帶“駿馬”的勁，才懂什么叫“豪而不野，近而不迫”。書法課上，我們寫得最多的，其實(shí)不是字，是分寸——力與松的分寸，快與慢的分寸，進(jìn)與守的分寸。</p>
<p class="ql-block">學(xué)書三年，紅紙白字，銀框素裝，裝的何止是墨痕？是心在紙上慢慢站直的過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