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一，來了很多親戚給媽媽拜年，媽媽很高興。攝影師：女兒。</p> <p class="ql-block">媽媽走了一個星期了，我至今無法釋懷。</p><p class="ql-block">腦海里時時浮現(xiàn)媽媽的音容笑貌，她對子孫后代放不下的牽掛，然而更多的是從小到大媽媽對我的呵護和教育。</p><p class="ql-block">小的時候，我很愛聽故事，媽媽就一邊干活一邊給我講故事，印象最深的是田螺姑娘和狼外婆。田螺姑娘讓我覺得很神奇，以致看到田螺時常常渴望看到它化成人形，突然變出一個仙女樣好看又勤勞善良的田螺姑娘，可以幫媽媽干她永遠也干不完的活，讓媽媽可以輕松點。狼外婆則讓我感到又恨又怕，晚上不敢出門，生怕會遇見“狼外婆”。如果說田螺姑娘是真善美的代表，那狼外婆就是邪惡丑的代表，媽媽就用這樣樸素的方式教我認識世界，認識人生。</p> <p class="ql-block">從左至右：姨侄建成、大姐、媽媽、我。攝影師：女兒。</p> <p class="ql-block">有一回，媽媽講完故事后，突然對我說：“你這么愛聽故事，長大了自己也寫故事可好？”我認真地點點頭，從此立下了一個小小的志向。</p><p class="ql-block">我出生于1970年，是四兄妹中的老幺，所以享受到的寵愛也最多。但那個年代，大家都缺吃少穿，媽媽就變著法子讓我們吃飽穿暖。什么米豆腐、凍(諧音)米干、紅薯絲飯、紅薯片、蒸紅薯、煨紅薯、糍粑、元宵、蒿子粑粑……甚至用蔬菜瓜皮做成黃瓜皮、西瓜皮……至今，我的眼前還老浮現(xiàn)著一大盆豬頭肉香噴噴的情景，那些豬骨頭噴著熱氣，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長大后我再也沒吃到過這么好吃的豬頭肉了。</p> <p class="ql-block">除夕那天下午，大姐、二姐、我陪媽媽打麻將。媽媽很開心。攝影師：女兒。</p> <p class="ql-block">每次放學回來，我嚷嚷著肚子餓，媽媽就會立馬盛一碗飯，給我要么加點白糖，要么加點醬油拌飯。我舍不得馬上吃掉，一口飯總是要含在嘴里好久才舍得吞下去。那個年代，4分錢一片的“貓魚”(霉豆腐)也成了我們下飯的好菜，中午帶飯的時候，我總是鬧著要媽媽夾一片給我。吃飯的時候，在一群同學羨慕的目光中，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咽飯吃，別提多驕傲多開心了。</p><p class="ql-block">上學的途中，要經(jīng)過一個小店，我嘴饞，經(jīng)常會纏著媽媽要5分錢，買一個發(fā)餅吃。夏天，放學后，聽見“賣冰棒綠豆雪糕啦”的吆喝聲，我又會纏著媽媽要買，一支冰棒4分錢，一支綠豆雪糕5分錢。我總是吃得很慢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只想吃得更久些，卻不知姐姐們看著我吃咽口水。有一次，我跟一些老人們一起憶舊，談起這些往事，我用的是“我們小時候”，二姐突然在旁邊插嘴說：“那是你一個人呢，我們小時候想要個幾分錢可沒有……”我驀然呆了，想想那時候還真沒注意，只管著自己享受，壓根沒關注過姐姐們有沒有吃。</p><p class="ql-block">所以，我真的很幸福，明明知道媽媽偏心，但哥哥姐姐們從來沒有因為這爭過吵過，嫉恨過我。</p> <p class="ql-block">除夕那天，我和媽媽、大姐一家都在二姐家過年，媽媽很開心。攝影師：女兒。</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們穿的棉鞋都是媽媽親手做的。那時的冬天比現(xiàn)在冷，大雪下起來足有一尺多厚，就算不下雪，結冰也是常事。我最不經(jīng)凍，雙手雙腳總是凍得稀爛，媽媽就給我織手套、圍巾，每天給我準備好烤火的“烘籃”(諧音)，再冷的天，我都覺得心里暖暖的。</p><p class="ql-block">媽媽走得很急，農歷正月二十七日下午，她還和鄰居們打了小麻將。五點多鐘吃完晚飯，和大姐視頻電話還很高興。七點多又和我視頻電話，我也照例問了今天有否打麻將是贏是輸，媽媽還是很高興。九點鐘二姐還切了個蘋果和媽媽分著吃了。十點多，媽媽就突然喘粗氣說不舒服，把被子掀了卻又說冷，二姐趕緊過去抱著媽媽。然后媽媽就坐起來，又躺下，反復三次，第四次躺下就再沒起來了……“姆媽，姆媽，姆媽……”二姐就這樣喊了媽媽一夜，因為她聽說有的人剛走這樣喊著喊著就回來了，她希望媽媽也能被喊醒。</p> <p class="ql-block">我給媽媽用手機隨手拍的，用做媽媽的微信頭像。</p> <p class="ql-block">半夜，我們在家庭微信群里看見二姐發(fā)了一張媽媽的照片，附言：“老人家睡著了。”當時，一種不祥的預感立馬襲上心頭，但我仍固執(zhí)地相信媽媽只是睡著了，天亮了她老人家就會如常一樣醒來……</p><p class="ql-block">直到清晨，問了二姐，她回復：“每天下午打打麻將，昨晚9點多我倆還分了個蘋果吃，聊了一會天。10點左右不舒服，喘粗氣，說冷又不準蓋被子，半小時頭抬不起，我輕輕將她放床上蓋好被子，她就睡著了，怎么叫也叫不醒?！蔽疫€心存幻想，回復：“我馬上回來，送醫(yī)院去。”二姐沒理我了。一會，媽媽的孫媳婦媛媛在家庭微信群里發(fā)了句：“奶奶走得很安詳，愿另一個世界喜樂無病痛，一會回來?！蔽也艔氐妆罎⒘恕?lt;/p> <p class="ql-block">媽媽的第一張微信頭像照片，也是我用手機給媽媽隨手拍的，當時她正微瞇著眼在睡覺。</p> <p class="ql-block">所有來吊唁的人都說媽媽一生賢惠善良、修得好，所以才走得沒有什么痛苦，八十三歲了生活還能自理，作為子女我們也跟著享福了?？墒俏覀冞€是有點想不通，媽媽雖然有些基礎?。汗谛牟?、腦梗、高血壓、糖尿病，可是她頭腦清晰，記憶力好，平時堅持運動，按時吃藥，和她一起打麻將的鄰居們都說她反應敏捷，出牌比很多年輕人還快。我們都以為，媽媽活個九十歲沒問題……</p><p class="ql-block">可是，還是應了那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終于還是把媽媽帶走了……</p><p class="ql-block">昨天，媽媽出殯的這天，久雨的天忽然放晴了，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明天后天接下來都是雨，原來老天真的善待善人!</p><p class="ql-block">媽媽，一路走好!我們會想你的，也會和你一樣，堅持做個好人的……</p> <p class="ql-block">2026年正月二十七日夜，媽媽就這樣睡著了，再沒醒來。攝影師：二姐。</p> <p class="ql-block">2020年3月14日，小女對外婆的采訪手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問題一：什么時候出生？出生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嗎？家境如何？</p><p class="ql-block">外婆：1943年7月20日（農歷） 出生條件好 家里地主、父親是國民黨團長、軍官教官（49年湖南解放，家產被沒收）</p><p class="ql-block">問題二：小時候有沒有發(fā)生什么有趣的，又或者是印象深刻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外婆：小時候很窮，討米，參加過地主會，領導很客氣叫外婆回去了</p><p class="ql-block">問題三：家長的教育是什么類型的？</p><p class="ql-block">外婆：要做個好人，不要做壞事，好好讀書（但是家里太窮，交不起學費，外婆成績是第一名，還要借別人的紙寫作業(yè)，好幾天吃不上飯，老師有時候會給一點吃的）</p><p class="ql-block">問題四：年少時期的特殊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外婆：三年級的時候沒得第一名，被父親打了，其實是因為領導（黨委書記的兒女走后門第一二名，外婆只能排到第三名）</p><p class="ql-block">問題五：是怎么認識對方，并且訂下親事的？</p><p class="ql-block">外婆：外婆叔叔和外公的叔叔是相識，然后說媒，當時有人叫外婆不對，讓外婆對湘潭一個煤礦工人（當時工資80塊錢一個月），但外公來找外婆，外婆心軟外公可憐，沒有這樣做</p><p class="ql-block">問題六：孩子出生時的心情、反應？</p><p class="ql-block">外婆：64年生下了第一個孩子，心情很好，懷孕的時候很痛苦還要做農活，生下來家里也沒有錢，做工一天也只能掙兩三毛錢。接下來每一個孩子生得都很辛苦，外公的父親還一直責怪外婆懶，外婆要帶孩子做家務農活，沒有婆婆，很累。大兒子考上大學之后才稍微輕松些，生了孫子之后，帶著孫子到9歲，過得很辛苦，被責怪沒有帶好，外婆很心酸。（哥哥一歲時認得很多字，小時候只要外婆帶，不要父母，醫(yī)院里很辛苦，去了四川攀枝花，晚上一哭也是外婆陪著去醫(yī)院，有人告訴外婆有可能是中邪，外婆站在門口給他喊魂“山神土地別擋道，柄承柄承快回來”，然后真的好了。）</p><p class="ql-block">問題七：對孩子的教育？</p><p class="ql-block">外婆：教育他們好好做人。一個人要有出息。四兄妹都還聽話。</p><p class="ql-block">問題八：最欣慰的事情？最擔憂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外婆：欣慰孩子們都聽話，都是善良的人，擔憂后代能否幸福平安。</p><p class="ql-block">問題九：有什么想要完成卻沒有完成的愿望呢？</p><p class="ql-block">外婆：想去唱歌，去報名過，但是名額滿了，外婆唱歌很好聽，地主身份也不受待見。</p><p class="ql-block">問題十：對自己的一生，想留下來一句什么話？</p><p class="ql-block">外婆：大家都幸福，就是最大的安慰。</p><p class="ql-block">外婆：61年父親死了，姐姐(特指離我們家最近的洛姨)比外婆只大一歲多，家里什么時候都落在姐姐身上，外婆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外婆和弟弟妹妹都非常感謝姐姐，小時候沒有大人管只能討米，別人問外婆什么身份，外婆說地主，被打。 心中很難過一直被說孫子沒有帶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