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導(dǎo)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4日（正月二十六）大姐家的二外甥、二哥家的二侄女找專業(yè)維修人員把三哥（2021年病故）1979年在兗州鄉(xiāng)下老家蓋的父親（1980年病故）母親（2000年正月十九病故）遺留的房子進(jìn)行維修：堂屋屋頂、東屋屋頂、大門樓樓頂都覆蓋上彩鋼瓦，讓舊房院落舊貌換新顏。我（66歲，退休初中語文教師。）和妻子（64歲，退休初中歷史教師。）雖然退休后遷居西安，但是看到二侄女發(fā)過來的維修好的舊院落房屋照片時(shí)心里深感欣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仔細(xì)看了二侄女發(fā)過來的兩張圖片——那是維修好的老宅，磚墻斑駁，房屋破舊，樹木蕭瑟。我寫下這篇飽含深情的散文，記錄這個(gè)承載著家族記憶的老宅在2026年春天獲得新生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屋新瓦</p><p class="ql-block">——記2026年正月二十六舊居重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月的魯西南平原，春風(fēng)還帶著幾分料峭。我坐在西安城南的陽臺上，手機(jī)屏幕亮起的瞬間，時(shí)光仿佛倒流了四十七年。</p><p class="ql-block">照片里，灰藍(lán)色的彩鋼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覆蓋住了那座1979年春天蓋起的堂屋。我記得清楚，那年三哥，三十的年紀(jì)，肩膀?qū)挼媚芸钙鹫苛?。父親坐在門檻上，看著兒子和泥、砌磚、上梁，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誰曾想，轉(zhuǎn)年寒冬，父親便撒手人寰，這房子竟成了他最后凝望的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三哥走的那年，是2021年。癌癥，發(fā)現(xiàn)時(shí)已是晚期。我最后一次見他，他躺在縣醫(yī)院的病床上，瘦得脫了形，卻還惦記著這院房子。"老四，"他抓著我的手，"爹和媽的老宅，不能塌了。"我點(diǎn)頭，淚如雨下。他知道的，我退休后定居西安，千里之遙，力不從心。</p><p class="ql-block">母親是在2000年正月十九走的。那天的雪下得極大，覆蓋了魯西南的整個(gè)村莊。我趕回家時(shí)，她靜靜地躺在堂屋的東間，那是她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土墻、木窗、紙糊的天棚，還有父親親手打的那張八仙桌。她臨終前說："這房子，是你們哥幾個(gè)的根。"</p><p class="ql-block">如今，根還在，只是歷經(jīng)了半個(gè)多世紀(jì)的風(fēng)雨，堂屋的屋頂漏了，東屋的墻裂了，大門樓的樓頂塌了一角。去年冬天，二侄女在視頻里給我看，雨雪天屋里擺滿了接水的盆盆罐罐，滴滴答答，像是老屋在哭泣。</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正月二十六，陽歷3月14日。大姐家的二外甥和二哥家的二侄女請來了專業(yè)的維修隊(duì)。</p><p class="ql-block">二外甥今年也快六十的人了，在三哥去世后，他成了我們這個(gè)家族里操心的人。二侄女是二哥家的二女兒，她是我們這個(gè)家族里最能操心的人，打小就在老院子里院子里長大，出嫁后，三天兩頭回來看望。他（她）們商量了很久，決定給老屋換上彩鋼瓦——輕便、耐用、防漏，能讓這舊院落再多撐幾十年。</p><p class="ql-block">我翻看著二侄女發(fā)來的照片。第二張，是維修前的樣子：堂屋的黑瓦殘缺不全，東屋的紅磚墻被雨水浸得發(fā)了霉，大門樓的木梁歪斜著，像是一個(gè)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院子里的那幾棵楊樹，還是三哥年輕時(shí)栽的，如今已有碗口粗，只是冬天落葉，枝干光禿禿地指向天空，有幾分蒼涼。</p><p class="ql-block">第一張，是維修后的景象。堂屋的灰藍(lán)色彩鋼瓦整整齊齊，東屋也換了新裝，就連那個(gè)塌了角的大門樓，也戴上了嶄新的"帽子"。陽光正好，藍(lán)天澄澈，光禿禿的楊樹似乎也有了精神，在瓦面上投下疏朗的影子。院落里還散落著一些落葉，但不再是破敗的蕭瑟，而是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安然。</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我和妻子對著手機(jī)，看了很久。</p><p class="ql-block">她是教歷史的，比我小兩歲，今年六十四。退休后，我們在西安看孫子，下半年孫子就要入園了，日子就要清閑下來。她指著照片里東屋的那面墻說："你還記得嗎？1988年咱們結(jié)婚，回門那天，三哥就是在那間屋里，給你灌了整整一斤白酒。"</p><p class="ql-block">我當(dāng)然記得。那天三哥高興，說老四終于成家了，爹在地下也安心了。我們兄弟幾個(gè)坐在東屋的土炕上，就著一盤花生米，從晌午喝到月上柳梢。母親忙前忙后，把攢了半年的白面都拿出來，蒸了饅頭、包了餃子。那間東屋，盛過多少歡聲笑語，又見證過多少離別悲歡。</p><p class="ql-block">"三哥要是能看見，該多好。"妻子輕聲說。</p><p class="ql-block">我別過臉去，望向窗外。西安的櫻花已經(jīng)開了，粉白一片，與魯西南老家的蕭瑟截然不同?？晌抑?，在那片灰藍(lán)色的彩鋼瓦下，在三哥親手壘起的磚墻里，在父親母親安息的土地之上，有一種東西從未改變——</p><p class="ql-block">那是根，是血脈，是一個(gè)家族穿越生死、跨越山海的牽念。</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晚上，二侄女發(fā)來視頻。維修隊(duì)已經(jīng)撤了，她站在院子里，舉著手機(jī)轉(zhuǎn)了一圈。彩鋼瓦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堂屋的門楣上，"五好家庭"的牌子還在——那是鄉(xiāng)鎮(zhèn)政府頒發(fā)的，銹跡斑斑，卻從未摘下。</p><p class="ql-block">"四叔，你看，"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老家的房子，又能住人了。"</p><p class="ql-block">我說不出話來，只是點(diǎn)頭。妻子湊過來，對著屏幕說："妮兒，等天暖和了，我和你四叔回去看看。咱們在院子里支張桌子，吃頓餃子。"</p><p class="ql-block">"哎！"二侄女響亮地應(yīng)著。</p><p class="ql-block">掛斷視頻，屋里安靜了很久。妻子去廚房熱牛奶，我坐在沙發(fā)上，又翻出了那兩張照片。維修前的破敗與維修后的整飭，像是一個(gè)隱喻——生命會老去，屋頂會坍塌，但總有人愿意接過父輩的擔(dān)子，讓家的模樣延續(xù)下去。</p><p class="ql-block">二外甥和二侄女，他們不懂什么建筑美學(xué)，也未必知道這院房子的歷史價(jià)值。他（她）們只是想，這是三舅（三叔）蓋的、姥姥（奶奶）住過的房子，不能讓它塌了，不能讓根斷了。</p><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1979年，三哥蓋這房子時(shí)，用的是土坯和青磚，一磚一瓦，親手壘砌。2026年，二外甥和二侄女給它換上彩鋼瓦，一釘一鉚，皆是孝心。</p><p class="ql-block">四十七年間，父親走了，母親走了，三哥也走了。但房子還在，院子還在，清明時(shí)分的紙灰還在，正月十五的燈籠還在。如今又添了這嶄新的屋頂，像是一位老者換了新裝，精神矍鑠地等待著游子的歸來。</p><p class="ql-block">我和妻子商量，等槐花開了，就回去住些日子?？纯茨腔宜{(lán)色的彩鋼瓦，摸摸三哥砌的磚墻，在大門樓下坐一坐，抽一支煙，告訴父親母親，告訴三哥——</p><p class="ql-block">房子沒塌，家還在，我們都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西安的夜色溫柔。千里之外，魯西南的村莊已經(jīng)沉入夢鄉(xiāng)。那院換了新瓦的老屋，在月光下靜靜佇立，像是一個(gè)沉默的守護(hù)者，守望著四代人的記憶，守望著永不消散的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正月二十六，宜修造，動土，納采。</p><p class="ql-block">這一日，春回大地，舊貌新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2日夜</p><p class="ql-block">于西安北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