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凡讀書人都希冀著有一間獨屬自己的空間,也就是書齋。我亦莫外,從小就對古代文人們的書齋艷羨的不得了。但一個莊稼小子,頭頂高粱花,手荷鋤草鋤,有寄身之瓦,無隔夜之糧,書齋云云,想也不敢想的。</p><p class="ql-block">后來進了城,轉了正,吃上了皇糧。但家在鄉(xiāng)下,在單位,辦公室兼宿舍,存身而已,書齋之類,只能想想;但又不甘心,就把辦公室當做了書齋,命為“布衣齋”,寫文章自署“布衣齋主”。但是,房子是公家的,擅自做了書齋,心未免有點虛,有“掠美”之嫌;再說,強調(diào)“布衣”身份,乃避俗之舉,不敢俗,乃為至俗,這“布衣齋主”做的不踏實。</p><p class="ql-block">再后來,終于在城里安了家,第一時間就把其中一間做了書房。此時,可以心安理得的為書齋起一個號了。思來想去,不是土,就是俗,終歸不得妥帖著落。朋友得知我在城里有了房,關心的問幾居室?三間房,一明兩暗,算幾居室?突然出發(fā)了我的靈感:書、酒、詩、人,四者同居一室,四居室??!遂名書齋為“四居室”,不佞為“四居室主人”。自此,文末署名,理直氣壯的寫下“四居室主人”五字。</p><p class="ql-block">書齋起名,本為雅事。不知者以為我住的是本義的四居室,還夸夠寬敞;知情者則以為俗以名雅,其實依然未能脫俗。欲脫俗而仍然居俗,儼然孫悟空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心里雖不服氣,卻私下里也不能不承認,人家說的并非沒有一點道理。后來再想:有個讀書的地方目的已達,起名云云,仍然未脫俗之窠臼。干脆,什么名字也不要了,直呼“書房”;再寫文章,文末只記年月,不再署齋號。</p><p class="ql-block">刻下又要遷居,書齋自然是要有的,開始還是想起個齋號的;后來想想,年近古稀,土埋過頸,來日幾何?何必還端著架著,裝腔作勢,自命清高?既然一輩子避俗而未得脫俗,干脆一俗到底,仍呼“書房”;實在不行,就叫“放書的屋子”。門三女星有曰:能咋的?</p><p class="ql-block">2026,3,23,于北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