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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喚萬物

條峰布衣

<p class="ql-block">雨水節(jié)氣剛過，黃河中游的天便有了情義。先是細細的、疏疏的，像誰在天上捻著蠶絲；后來漸漸密了，斜斜地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wǎng)，把天地都罩在里面。這雨，在往年是難得的，今年卻慷慨得很，一場接一場地下著，仿佛天公忽然大方起來，要把積攢了多年的寶貝都散盡似的。</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前看雨，心里竟有些恍惚。記憶里，這個時節(jié)的雨總是金貴的，農(nóng)人仰著臉盼啊盼的，盼來的往往只是幾滴，剛打濕了地皮就停了。可今年不同，雨絲綿密得很，落在屋頂上，聲音是脆的；落在新翻的‘泥土上，聲音是悶的；落在麥田里，卻是無聲的——大概是因為麥苗太密，把雨都接住了罷。</p> <p class="ql-block">走出去看，田野里果然變了樣。前幾日還蔫蔫的麥苗，如今挺直了腰桿，綠得發(fā)亮。那綠不是平常的綠，是油油的、潤潤的，像涂了一層釉。蹲下來細看，葉尖上還掛著水珠，顫巍巍的，風一來就滾落了，又聚起新的。遠處的楊樹、柳樹，也都泛出了青色，朦朦朧朧的，像是畫家用淡墨渲染的遠景。最喜人的是那些野菜，一夜間冒出來，這兒一叢，那兒一簇，嫩得能掐出水來。</p> <p class="ql-block">莊稼人戴著草帽在田埂上走，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彎腰抓起一把土，攥一攥，看雨水滲進去了多少；又直起腰來望望天，嘴里念叨著：“好雨，好雨”。這“好”字里，有說不盡的歡喜。對于種田人來說，春雨比油還貴，而今年竟得了這么多，怎能不歡喜？他告訴我，這樣的春雨，他幾十年沒見過了?！胞湷匀滤?，只怕三月旱?！彼f，“今年這墑情，夏糧豐收有指望了?！?lt;/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古人的詩句來?！疤旖中∮隄櫲缢帧保n愈寫得多好，那雨確是酥的，軟軟的，綿綿的，落在臉上涼而不寒?！皾櫸锛殶o聲”，杜甫觀察得真細致，這雨不張揚，不喧囂，只是靜靜地、耐心地滋潤著萬物。它不像夏雨那樣暴烈，不像秋雨那樣凄涼，更不像冬雨那樣冰冷。春雨有春雨的品格，它是溫存的、體貼的、默默奉獻的。</p> <p class="ql-block">看著這雨，我心里生出許多感慨。雨還是從前的雨，天還是從前的天，可這些年，春雨卻越來越少見了。是我們改變了氣候，還是氣候本就無常？今年這難得的幾場透雨，是天公的恩賜，還是自然的警示？也許都有罷。但無論如何，春雨來了，</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雨還沒有停的意思。躺在床上聽雨，那聲音細細密密地落在瓦上，落在樹葉上，落在這片干渴已久的土地上。我想象著雨水滲進土里的樣子，想象著麥根拼命吸水的情景，想象著明天田野里更濃的綠意。這雨，不僅喚醒了萬物，也喚醒了莊家稼人心中沉甸甸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窗外，雨聲淅瀝，像是春天的腳步，輕輕的，軟軟的，卻堅定地向我們走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