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乘著一輛藍色的豪華半臥大巴，我們一路向南。車窗像一條緩緩移動的畫框，把贛江兩岸初春的綠意一幀幀收進來——新芽浮在枝頭，水田泛著微光，遠處山影淡青，仿佛被晨光洗過。車身穩(wěn)穩(wěn)地滑過平整的停車場，陽光在玻璃上跳著細碎的光點，像一群剛醒來的雀兒。這趟旅程，不是趕路，是迎著太陽去赴一場千年之約。</p> <p class="ql-block">車行至江西境內(nèi)，天邊浮起一層溫潤的金邊，太陽正一寸寸升起來，不灼人，只溫柔地鋪在田野上。水渠如銀線般閃亮，田埂上偶有早起的農(nóng)人，身影被拉得悠長。我們沒說太多話，只是靜靜看著窗外——原來春天不是突然到來的，它是跟著初升的太陽，一寸寸漫過來的，像茶湯緩緩注滿一只黑釉盞。</p> <p class="ql-block">江西吉州窯到了。一座巍峨的中式牌坊立在路中央，深瓦紅燈，檐角微翹，像一只欲飛未飛的雀。牌坊上“吉州窯”三個大字沉穩(wěn)有力，兩側(cè)橫幅隨風(fēng)輕擺，仿佛在說：歡迎回到宋時煙火里來。我們下車，風(fēng)里已有淡淡松香與陶土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一塊石碑靜立在綠茵之中，“吉州窯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幾個字端方厚重，英文譯名工整地刻在下方。碑后，一座紅磚塔靜靜佇立，塔身斑駁卻挺拔，像一位不言不語的老窯工，守著地底沉睡的匣缽與火痕。陽光穿過新葉，在碑面上投下細碎的影，仿佛時間也在這里慢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景區(qū)入口處，一座木制指示牌迎著光立著，頂上綴著紅穗，兩側(cè)各立一只白瓷大瓶，瓶身寫著“吉州窯”三字。地圖上彎彎繞繞的路線，像一條條茶湯流淌的軌跡——古窯遺址、木葉盞工坊、茶瓷博物館……我們順著箭頭走去，腳步也漸漸輕了，怕驚擾了地底六百年的窯火余溫。</p> <p class="ql-block">“吉州窯古茶瓷博物館”石碑立在青磚小徑盡頭。身后是飛檐翹角的灰瓦建筑，檐下風(fēng)鈴輕響，門前幾株新綠的竹子正舒展枝葉。陽光斜斜地照在石碑上，把“古茶瓷”三個字照得溫潤發(fā)亮——原來最老的窯火，燒出來的不是烈焰，是茶煙，是瓷光，是人坐在春陽里，捧盞低語的片刻安寧。</p> <p class="ql-block">博物館入口的磚墻古樸，石碑上字跡清晰。推門而入，迎面是幽靜的天井，一樹玉蘭正開得清冽，花瓣落在青磚地上，像幾片未燒透的素坯。廳內(nèi)燈光柔和，照著展柜里一只只黑釉盞——盞沿微斂，釉色如夜，盞心卻浮著一片金葉，仿佛把整個春天，都悄悄藏進了茶湯里。</p> <p class="ql-block">門楣上懸著“源本爍灼”四字牌匾，兩側(cè)對聯(lián)寫著：“借茶修為傳承東方文明，以盞觀史對話千載笑談。”門內(nèi)竹影婆娑，風(fēng)過處，竹葉沙沙，像窯火在匣缽里輕輕噼啪。我們站在門檻上，忽然就懂了：所謂傳承，不是把古物供起來，而是讓茶湯還熱著，讓盞底還留著葉脈的印痕，讓千年前的呼吸，還在今天這一口茶氣里。</p> <p class="ql-block">中國四大名窖之一的吉州窖。</p> <p class="ql-block">展廳中央，一排宋代茶具靜靜陳列?！八螘r茶宴”四字標牌下，黑釉茶碗整齊列開，碗底茶漬未干，仿佛主人剛起身離席，只留下一室清氣與余溫。我俯身細看，那茶漬深淺不一，像寫了一半的宋詞——不刻意，不工整，卻自有風(fēng)骨。原來最雅的春日，不過是三五人圍坐，一爐炭火，幾只黑盞，茶煙裊裊，話也未盡。</p> <p class="ql-block">一只深色瓷碗置于素布之上，碗心一片紅葉，脈絡(luò)清晰，如真葉落盞。它不叫“木葉盞”，它就叫“春天落進碗里了”。沒有繁復(fù)的紋樣，沒有炫目的釉色，只有一片葉，一捧泥，一爐火，一雙手——吉州窯的妙處，從來不在炫技，而在把最尋常的物事，燒成最動人的詩。</p> <p class="ql-block">托盤上，黑釉茶具泛著幽光，每只杯中都臥著一片金葉，像春日初陽落在盞心。茶壺靜立，壺蓋微啟，仿佛下一秒就有熱氣升騰。這哪里是陳列？分明是一場未散的茶席，只等我們落座，注水，分盞，然后輕輕說一句：春天，真好。</p> <p class="ql-block">我采購的紀念品吉州窖著名的（木葉盞），陶瓷燒制出窖碗內(nèi)放進各種樹葉，將液體倒入碗內(nèi)樹葉溶入碗體表面，便形成木葉盞。</p> <p class="ql-block">宋街的牌坊下，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晃，行人穿行如織。有人舉著木葉盞拍照，有人蹲在青石板上，看一只螞蟻爬過“宋街”二字的刻痕。街邊小攤飄來茶餅香，混著新焙的豆子氣，我忽然想起：所謂古街，不是時間停駐的地方，而是時間活過來的地方——它在燈籠里，在茶香里，在每一張笑著的臉里。</p> <p class="ql-block">江西吉州古街</p> <p class="ql-block">畫水塘邊，石碑靜立，字跡被春陽曬得微暖。塘水如鏡，倒映著天光云影，也倒映著岸邊新抽的柳條。一座小拱橋彎彎地跨在水面上，橋影與真橋相接，分不清哪邊是實，哪邊是夢。我們坐在塘邊石凳上，不說話，只聽風(fēng)掠過水面，像一頁宋紙被輕輕翻過。</p> <p class="ql-block">“千年窯火”塔立在公園深處，紅磚鏤空，光影在塔身上游走，像窯火在呼吸。塔旁一池春水，浮著幾片落花，水底隱約可見陶片的影子。我繞塔而行，指尖拂過磚縫，忽然明白：火熄了，可光沒滅；窯冷了，可熱還在——它燒成了瓷，化成了茶，長成了樹，最后，落進我們捧盞的手心里。</p> <p class="ql-block">江西廬陵老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