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雨絲輕拂,如煙似霧,將分水嶺鎮(zhèn)籠在一片朦朧里。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映著天光,仿佛鋪了一層薄薄的水銀。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淡墨山水,雨點滴答作響,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這座小鎮(zhèn)因董允而得名。這位蜀漢的良臣,諸葛亮的肱骨,就長眠于此。鎮(zhèn)口高大的董允雕像靜立在雨中,衣袂飄飄,目光如炬。一千七百多年前,他輔佐蜀漢,成為“四相”之一。諸葛亮在《出師表》中力薦他,說他“良實,志慮忠純”。那時的董允,掌管著宮廷宿衛(wèi),位高權(quán)重,卻始終保持著分水嶺人特有的質(zhì)樸與堅韌。走進(jìn)傘博物館,時光倒流。明末清初,分水油紙傘興起,四百年來薪火相傳。制傘的老藝人,手中的竹條在指間跳躍。深山的老楠竹,經(jīng)過選料、砍竹、鋸?fù)病⑴偾?、鉆孔、穿線,一步步變成傘骨。一把油紙傘要經(jīng)過九十六道工序,每一道都不能馬虎,就像做人,一步一個腳印。</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董允。他當(dāng)年在朝中,也是這般嚴(yán)謹(jǐn),宿衛(wèi)親兵,事關(guān)重大,日夜操勞,從未懈怠?!八扌l(wèi)宮省,匡救時弊”,正是這份一絲不茍,讓他成為蜀漢的中流砥柱。他去世時,蜀人痛呼“允亡,蜀之梁柱斷矣”。一方水土,養(yǎng)育出有相似品格的人。分水嶺的竹,堅韌有節(jié);分水嶺的人,剛正不阿。博物館的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油紙傘。大紅的是婚慶用的,上面龍鳳呈祥;素白的是文人雅士喜歡的,梅蘭竹菊,每一把傘都是一件藝術(shù)品,傘面上石印彩繪,色彩斑斕。讓人驚嘆的是傘的壽命,撐收三千次不壞,泡水二十四小時不脫骨。這種堅韌,這種執(zhí)著,不正是董允的寫照么?雨打瓦片,濺起細(xì)密的水珠。撐開雨傘,漫步在古鎮(zhèn)的街巷里。老街兩側(cè),仿明清建筑,木門木窗,白墻青瓦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油紙傘的制作技藝,在這里代代相傳,從未中斷。</p> <p class="ql-block">在艱難的歲月里,分水嶺人一直在堅守這門手藝,如董允在蜀漢最危急的時刻,依然堅守著自己的職責(zé)。董允和油紙傘,相差千年完全不搭界的兩種文化,居然在分水嶺以這樣的方式傳承。其實,并非“完全不搭界”,它們都源于這片土地,都體現(xiàn)著分水嶺人的堅韌、樸實、一絲不茍。董允用一生的忠誠,撐起了蜀漢的一片天;分水嶺人用四百年的堅守,撐起了一把把油紙傘。一個政治良臣,一個民間工藝,看似不搭界,卻在精神層面上融為一體。煙雨朦朧中,我撐傘離去,回頭望去,董允壩籠罩在雨霧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從今往后,每當(dāng)看到油紙傘,都會想起良臣董允,想起分水嶺這片土地上的堅守與傳承。油紙傘能遮風(fēng)擋雨,正如良臣能護(hù)國安民。在分水嶺,這兩把隔代的“傘”,一傘一人,都已經(jīng)撐起了千百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