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見玉蘭花開。枝頭那簇淡黃，不爭不搶，卻把整個春天輕輕托起——有的已舒展如箋，有的還攥著微涼的春意，在風(fēng)里半夢半醒。藍(lán)天澄澈，像被洗過千遍，只靜靜襯著這素凈的白與淺黃。我駐足，忽然想起去年此時，也是這棵樹，也是這光，也是這不動聲色的盛放。原來重逢不必言語，花開了，便是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枝條伸展得自在，不刻意，也不收斂，一朵一朵，在藍(lán)天下站成自己的樣子?；ò瓯《g，陽光一照，幾乎透出脈絡(luò)來。我常想，玉蘭的開，是種坦蕩的勇氣：不靠綠葉陪襯，不等蜂蝶催促，就那么清清亮亮地，把自己交出去。這哪里是花開？分明是春天在枝頭簽下的契約，年年如期，從不食言。</p> <p class="ql-block">風(fēng)來了，花也輕輕晃。不是搖曳生姿的媚，是略帶慵懶的頷首，像老友重逢時那一瞬的笑意。淡黃的瓣邊在光里泛銀，枝條交錯成疏朗的畫框，框住整片天空。我站在樹下，影子被拉得細(xì)長，仿佛也成了這春日里一根安靜的枝——不說話，卻認(rèn)得這氣息，這光，這年復(fù)一年的溫柔重逢。</p> <p class="ql-block">陽光慷慨，把每一片花瓣都鍍上暖意。枝干交錯，卻從不纏繞，各自向上，各自開花。花團(tuán)錦簇，卻不喧鬧；繁而不亂，盛而不驕。我仰頭看時，恍惚覺得，這樹不是長在土里，是長在時間里——它記得我去年站過的位置，記得我數(shù)過幾朵，記得我離開時，衣角拂過枝梢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淡黃與粉，在同一枝上低語。不是爭艷，是商量好了似的，你開一點，我再開一點，把春色調(diào)得剛剛好。枝條纖細(xì)，卻撐得起整季的清雅。藍(lán)天作紙，花為字，寫一行無人落款的詩：不必讀懂，只要經(jīng)過，心就輕輕一軟。</p> <p class="ql-block">潔白的花，素凈的蕾，一樹參差，半樹清歡。有的盛放得毫無保留，有的還裹著青澀的夢，可都在同一片藍(lán)天下，呼吸著同一縷風(fēng)。我忽然明白，“又見”二字里，藏的不是重復(fù)，而是確認(rèn)——確認(rèn)生命仍按它的節(jié)奏來，確認(rèn)美仍守約而至，確認(rèn)我，也還在能被一朵花打動的位置上。</p> <p class="ql-block">花簇密得像攢了一冬的話，終于在春日里傾吐出來。粉白相間，層層疊疊，不是堆砌，是自然涌出的歡喜。枝條在風(fēng)里微微起伏，像在點頭，又像在呼吸。我站在樹影里，看光斑在肩頭跳動，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不過就是此刻：花在開，天在藍(lán)，而我，恰好記得抬頭。</p> <p class="ql-block">近看一朵，才知玉蘭的嬌嫩不是軟弱，是經(jīng)得起凝視的坦誠?；ò甑募y路、微卷的弧度、邊緣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淺褐，都像在說：我本如此，不修飾，不躲藏。藍(lán)天在背后退成一片靜默的底色，而它，就站在那里，把最本真的自己，開給你看。</p> <p class="ql-block">微風(fēng)再起，花枝輕顫，仿佛在講一個只說一半的故事。淡黃的花瓣在光里浮動，像未落筆的句子，像未拆封的信。我仰著頭，看它搖曳，忽然懂了：所謂“又見”，不是舊景重現(xiàn)，而是心與花，在時光里又一次，悄然對上了頻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