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遲到的懺悔 十四</b></p> <p class="ql-block"> 十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空氣里還藏著昨夜的微涼，玻璃窗上卻先一步凝結了細碎的冰晶。不多時，天空便飄起了雪，不是冬日那種凜冽刺骨的狂風暴雪，而是一群千嬌百媚的柳絮，輕飄飄地落下來。這雪極輕，仿佛舍不得驚擾這早春的生機。它們落在鵝黃的柳枝枝頭，嫩芽剛要冒頭，就被這溫柔的白雪輕輕蓋住，像是給初生的希望裹了一層薄薄的銀被；它們落在含苞的花苞上，紅白的花骨朵頂著雪粒，反倒襯得那顏色愈發(fā)嬌艷欲滴，仿佛美麗的卓瑪姑娘頂上了雪白的蓋頭。遠處的教學樓群在朦朧的霧氣里若隱若現，青磚紅瓦披上了素白的輕紗，整個校園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雪花簌簌落在枝葉和屋檐上的聲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到近處細看，才發(fā)現這春雪自有一番風情。地面上的積雪積不住，一落地便化作濕漉漉的水漬，透著一股要化不開的軟意；而高高的樹梢和老舊教學樓的飛檐上，卻積起了一層薄薄的清雪。這種雪色與天光的碰撞，讓平日里熟悉的校園瞬間多了幾分詩意的清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卻也有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在這銀裝素裹的景致里多望幾眼。雪落得急，也化得快，太陽一出，雪水順著屋檐滴落下來，叮咚作響，像是在彈奏一首迎接春天的樂曲。這春雪，終究是擋不住暖意的，它只是冬天最后的告別，也是對春天最溫柔的鋪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虎一覺醒來，望著外面這美麗的景色，抑制不住內心的驚喜，寫下一篇《春雪情》的散文發(fā)表在《甘肅教育學院學報》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春雪情（散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高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星期日，一大早起來，窗外飄飄揚揚下起了雪。潔白的雪花如同鳥羽紛紛飛飛，在空中游蕩。一陣微風過后，一群千嬌百媚的柳絮，輕飄飄地落下來。仿佛舍不得驚擾這早春的生機。它們落在鵝黃的柳枝枝頭，嫩芽剛要冒頭，就被這溫柔的白雪輕輕蓋住，像是給初生的希望裹了一層薄薄的銀被；它們落在校園花園里含苞欲放的花苞上，紅白的花骨朵頂著雪粒，反倒襯得那顏色愈發(fā)嬌艷欲滴，仿佛美麗的卓瑪姑娘頂上了雪白的蓋頭。春雪靜靜的飄落，和諧的奏樂，道出了大自然無比的天樂美倫，使人真正體會到天與地的和諧統(tǒng)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時的我正呆呆的佇立在宿舍的窗前，我的心如同雪花一樣的和暖平靜。突然想起那一首《斷章》：“我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我。明月裝飾了我的窗子，我裝飾了別人的夢?！笔堑?，不管是風景、人還是明月、夢，都反映出人與大自然的統(tǒng)一。風景只有在人的眼里才會亮麗，而明月、夢只有人才會領略其中的韻味。夢與明月互融，才會活生生的顯現出人的個性。因而在大自然的剖析下，你才會裝飾別人的夢。夢游鵲橋，魂斷而情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濃濃的雪情，激起游子悵然的思鄉(xiāng)情緒。此時此刻，我干旱的故鄉(xiāng)也許正驕陽似火，炙烤著大地，炙烤著鄉(xiāng)親們的脊梁，也許我的故鄉(xiāng)也是大雪紛飛。不管實際如何，反正游子的夢開始了七彩的幻想。眼前是一傾綠油油的冬小麥和菜籽。菜花開的正旺，招來了無數的蜜蜂和蝴蝶，成群結隊。一簇簇的油菜花在冰天雪地里散發(fā)出一股濃濃的鄉(xiāng)音。在我耳際縈繞。一對對的羊群正散布在嫩草中，啃著翠綠的麥芽，一個身穿紅色夾襖，頭裹白頭巾的牧羊女，正斜靠在一棵老榆樹下，做著自己的夢。夢情和厚厚的雪情交匯成一首情歌，“你問我愛有多深，愛有幾份......”“我的情不真，我的愛不深......”。激揚的音色在天幕里震蕩、回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被一陣急促的鴿子聲驚醒，才知道自己在做雪夢。夢醒方醉，微醉中，我偶爾聽見了父母在春耕的聲音，看見父母那駝背的身影，我才真正感覺到雪情的濃厚。濃厚的竟然比我的雙目還濕、還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雪情本是在思鄉(xiāng)、思親，情結與雪會在春天的溫馨中微融。</p><p class="ql-block"> 1999年3月31日晚于九九普專班教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卓瑪拿著一張《甘肅教育學院學報》急匆匆撥通了大虎宿舍的電話。她要問明白散文中那個“身穿紅色夾襖，頭裹白頭巾的牧羊女”到底是什么情況?？呻娫捘穷^偏偏傳來“王大虎出去帶家教了”。然后是反復的“嘟嘟”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因為家境貧寒，大虎上學以來不得不帶家教來補充花費，他周六周日每天帶5節(jié)課，常常早上6點出發(fā)，晚上回來9點多鐘，他騎一輛三八自行車走街串巷，急急忙忙出入于家教之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暮色壓過窗沿時，大虎正坐在今天第6個學生家略顯局促的客廳里。面前是一個初三女生，筆在指尖轉來轉去，一道關于圓的切線應用題講了三四遍，她眼神依舊飄向窗外的晚霞。大虎壓著嗓子里的干澀，把算式寫了又寫，語氣放得輕緩，生怕一急就嚇著這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臺燈昏黃的光落在他磨得起毛的袖口上，這件咖色毛衣還是彩彩上學前給他親手編的。春夜的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微涼的濕氣。他時不時抬手揉一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又迅速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纏在一起。桌上的水杯早已涼透，他顧不上喝一口，只耐心陪著孩子一遍遍練習，直到那只總在亂瞟的眼睛終于凝視正確的答案，他才輕輕吁出一口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結束時花燈初上，雇主把20元的家教費遞過來，紙幣帶著輕微的褶皺。他雙手接過，仔細對折兩次，貼身放進內衣口袋，像是揣著一點踏實的希望。收拾好教案站起身時，腰背早已坐得發(fā)酸，他輕輕捶了兩下，腳步匆匆往門外趕，來到樓下，熟練的跨上三八大杠穿梭于城市的霓虹燈下，心里惦記著那個在風里等他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校門口的風漸漸涼了，卓瑪依舊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里緊緊攥著那份學報。紙頁被她反復摩挲，邊角早已發(fā)皺，上面印著的鉛字被手心的薄汗浸得微微發(fā)虛。她每看一眼那篇散文，心里就多一分亂，放羊女的影子、風吹過草場的氣息、大虎筆下溫柔的字句，全都攪在一起，讓她坐不住，也靜不下心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一會兒踮腳往路口望，一會兒又低下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鞋尖在泥地上劃了一道又一道淺痕。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晚霞褪成淡青，又沉作灰藍，遠處雁灘人家的燈次第亮了，暖黃的光落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焦灼的心里。每一陣腳步聲靠近，她都會猛地抬頭，心跳跟著快半拍，可看清來人不是大虎，又輕輕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也無心去理。心里一遍遍地猜，一遍遍地急，只想第一時間見到他，親口問問他，散文里的那個身影，究竟是何人？時間像是被拉得很長很長，每一分等待，都裹著忐忑與不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中篇小說《遲到的懺悔》一九九九年連載于甘肅教育學院晨曦文學報。</b></p>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Y5brp2Ap9sZmhPemp2d90w" >查看原文</a> 原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著作權歸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