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蘭花</p>
<p class="ql-block">山間霧氣未散盡時，我常去后崖采露水，卻總被幾株紅蘭花絆住腳步。它們不爭春色，偏愛在云影浮動的石縫里悄然綻放——淡黃的花瓣上浮著細(xì)如游絲的紅痕，像是誰用朱砂筆尖輕輕一劃，又像是晨光在花心處悄悄洇開的一小片霞?；ㄈ镂㈩?，仿佛隨時要抖落一星金粉，飛向山風(fēng)深處。老人們說，這是山靈遺落的信物，凡人若在日出前摘下一片花瓣含在舌下，便能聽見松針落地的聲音，也能看見云朵游過山脊時留下的水痕。我從未試過，只悄悄蹲在旁邊，看一只青翅的蝶停在蕊上，翅膀一開一合，像在翻閱一本無人能懂的仙籍。</p> <p class="ql-block">蘭花</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翻遍縣志，在泛黃的紙頁夾層里，發(fā)現(xiàn)一張手繪的蘭花圖譜，題著“云岫蘭譜”四字，墨跡已微洇。圖中三朵蘭花并立，淡黃花瓣上紋路如溪流蜿蜒，蕊心深褐，似凝著一滴未墜的露。旁邊小楷批注：“此非俗種，生云根石髓間，遇雷雨則吐芳三日，香不散，人聞之，夢中可見舊游處?！蔽液仙蠒?，窗外正巧掠過一道低云，檐角風(fēng)鈴輕響，恍惚間，仿佛有誰在我耳畔低語：花開了，路就醒了。原來仙境從不藏在縹緲高處，它就伏在你俯身凝望的那刻，在花瓣的紋路里，在你忽然屏住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幽夢</p>
<p class="ql-block">那日我循著香痕往深山走，竟誤入一處舊園。青瓦亭子靜立水心，飛檐如翅，欲舉未舉；池水澄澈，倒映著亭影、樹影、云影，三影相疊，竟分不清哪一重是真，哪一重是幻。我站在岸上，風(fēng)過處，柳枝輕點(diǎn)水面，漣漪一圈圈漾開，把亭子的倒影揉碎又聚攏——碎時如古鏡蒙塵，聚時又似鏡面重磨，映出另一重天光。忽有白鷺掠水而過，翅尖點(diǎn)破倒影，水下竟浮起半扇朱漆門扉，門環(huán)微晃，似有人剛推門而出，又倏忽隱去。我怔在原地，才明白所謂幽夢，并非睡去才來，而是你站在真實與倒影之間，心一靜，界就薄了。</p> <p class="ql-block">仙境傳說</p>
<p class="ql-block">傳說未必是古書里塵封的句子，它就活在山霧的呼吸里、花瓣的脈絡(luò)中、倒影晃動的那一瞬。有人問仙境在哪兒？我指指檐角懸著的半滴未落的雨，指指石階縫里鉆出的蘭芽，指指你低頭時，發(fā)梢拂過青苔那一道微涼的弧——它不飛升，不隱遁，它只是耐心地，在人間最尋常的褶皺里，等一個愿意慢下來的人，輕輕掀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