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拾光. 邂逅溫暖】春天的黑泥與田螺清葉 <p class="ql-block">昵稱｜清葉</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386732</p><p class="ql-block">圖片｜清葉</p> <p class="ql-block">三月，天氣一下子暖了起來。我家附近的人民公園里魚塘的水慢慢漲起來了。公園里的樹也開始冒新芽，草也開始綠起來，不知名的小野花，紅的、橙的、黃的開了一地。那時候的我們，總覺得春天一來，又是我們的好時光了。又開始抓青蛙、摸魚、小泥鰍、小黃鱔、小蝦、小蛤蜊，這些事，我樣樣精通，但我更熱衷于摸田螺。</p> <p class="ql-block">三年級的時候，我個子矮小，人也瘦，扎著兩根還算粗的小辮子，可因為從小跟著哥哥混慣了，對這些野外操作，已經(jīng)很熟練，在我們那伙同齡人中，我是個頭兒，經(jīng)常約上，一起去“野“。</p><p class="ql-block">三月的田螺肥大鮮嫩，小螺子還沒長成。冬天魚塘水少的時候，我常去魚塘旁邊的涼亭邊上摸田螺，但到了春天，水漲了，太深，我就下不去了。</p><p class="ql-block">有個住在公園里的同學(xué)（她爸爸是園長）告訴我，靠近花圃那一帶，平時舊花泥都倒進魚塘里，那里的水淺，而且田螺特別肥美……</p><p class="ql-block">但她也說，花圃里住著一個老花匠，臉黑板著，從來不笑，大家都怕他，而且他最不喜歡小孩子的，連我這個公園的“小公主”都怕他……</p><p class="ql-block">我沒把這些放在心上，我只惦記著那些田螺。</p><p class="ql-block">我媽媽最喜歡吃田螺了，而且她會用紫蘇葉，加點辣椒一起炒，香得很，鄰居聞到味都會找過來。</p> <p class="ql-block">可那幾天媽媽病了……我想著，要是能摸點田螺回來，她一定會高興，也能補補身子。那時候，一個星期都難得吃上一頓肉。</p><p class="ql-block">我就和那個高個子發(fā)小，偷偷從花圃那邊下了水。</p><p class="ql-block">剛摸下去，真的就摸到一個田螺。沒多久，就已經(jīng)有二十多個了。我們正興奮著，低著頭繼續(xù)摸——</p><p class="ql-block">突然，我一腳踩空，陷進了黑泥里。水一下子漫到我腰上。</p><p class="ql-block">發(fā)小一看急了，大喊：“別動！”</p><p class="ql-block">話音剛落，就聽到腳步聲，還有一個不太友好的聲音：“你倆怎么進來的？！”</p><p class="ql-block">是那個老花匠。</p><p class="ql-block">我一慌，想把另一只腳拔出來往岸上跑，結(jié)果越動陷得越深，水一下子到了胸口。</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是真的怕了。</p> <p class="ql-block">老花匠一手拿著一根粗竹棍，三步并作兩步地下了水，一邊把竹棍插進泥里穩(wěn)住，一邊朝我走過來。幾步就到了我跟前，一把揪住我，借著竹棍的力，把我一點點從泥里拉了出來。</p><p class="ql-block">再幾步，就把我拽回了岸上，進了花圃。</p><p class="ql-block">發(fā)小也跟著我們上來了。</p><p class="ql-block">我整個人還在發(fā)抖，風(fēng)一吹，更是冷得厲害。老花匠看了一眼，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把我裹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他盯著我，說：“告訴我，你是誰家的女兒，這么小個子，還敢下魚塘摸田螺，還跑到我這邊來?！?lt;/p><p class="ql-block">我不吭聲。心里想著，怎么也不能說。</p><p class="ql-block">他忽然笑了一下：“還挺硬氣的小姑娘，那我去叫警察叔叔了?！?lt;/p><p class="ql-block">我一下子急了：“不行！我爸會打我的，他很嚴(yán)的，我去別人家蹭飯他都不讓?！?lt;/p><p class="ql-block">他又笑了：“我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你長得很像你媽媽。”</p><p class="ql-block">我愣住了。</p><p class="ql-block">他接著說：“你媽媽不是病了嗎？這兩天都沒見她來上班了。”</p><p class="ql-block">我一下子眼眶就紅了：“我來這就是想摸點田螺回去，讓她胃口好點，能吃點東西……”</p><p class="ql-block">他沒再說什么，把我和發(fā)小領(lǐng)進他的小屋，倒了兩杯熱水給我們：“坐著，別亂跑?！?lt;/p><p class="ql-block">然后他就出去了。</p> <p class="ql-block">我們倆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一口一口喝著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p><p class="ql-block">沒過多久，就聽到他的腳步聲回來了。</p><p class="ql-block">他手里拎著一個小竹籃，里面裝著小半籃田螺。</p><p class="ql-block">他把籃子遞給我，說：“趕緊回去，別讓你媽在家里著急。衣服先穿著，等你媽上班了再還我?！?lt;/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呆了，這太突然了。</p><p class="ql-block">媽媽是元旦前才從鎮(zhèn)里的環(huán)衛(wèi)隊調(diào)到公園工作的。公園過年的時候最忙，員工從來沒有休息。年三十那天，我還陪著媽媽給老花匠送過年飯——他家人在三十多公里外的鄉(xiāng)下，當(dāng)時，我與媽媽都沒有進屋，屋子很小，而且我們還要趕回家吃年夜飯呢。</p> <p class="ql-block">從那以后，我春天常常往花圃跑。</p><p class="ql-block">跟著老花匠給花換土，把從魚塘挖上來的黑泥塊，一塊一塊砸碎，攤開曬干，就成了很好的花土。</p><p class="ql-block">有很多時候，我還順便帶上老花匠給我準(zhǔn)備好的田螺，帶回家給媽媽，我就喜歡看到媽媽看到田螺的高興樣子。</p><p class="ql-block">每年的年夜飯，我也還是會跟著媽媽一起給他送過去。</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才慢慢明白，那年春天，我摸到的，不只是田螺。</p><p class="ql-block">是一個看起來很兇，卻把我從泥里拉出來，又把溫暖遞到我手里的老人；也是我第一次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不多話，但心是熱的。</p><p class="ql-block">再后來，老花匠退休了，回老家了。我與媽媽還去過他的老家摘龍眼、荔枝?；ㄆ砸矒Q了人。</p><p class="ql-block">我也長大了，離開家鄉(xiāng)上大學(xué)了，又移民出國了。</p><p class="ql-block">可每到三月，一想到那黑泥味，想到當(dāng)時的慌張，想到那小半籃的田螺，心里就會暖一下。</p><p class="ql-block">就好像，那年春天，一直還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