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她坐在窗邊，光從側(cè)后方漫進來，像小時候外婆用竹篩篩過的麥粉，細軟、溫存。我總愛蹲在她腳邊，看她低頭畫畫——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畫里是還沒長大的我，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踮腳夠窗臺上的風鈴。那時她畫的不是肖像，是時間：一筆是蟬鳴，兩筆是樹影，三筆就晃出了整個夏天。</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看這張臉，深色的發(fā)絲垂落如舊，眼神卻比從前更沉靜，仿佛把那些年沒說出口的叮嚀，都釀成了溫柔與深邃。原來青春不是一去不返的河，而是她悄悄藏進畫紙褶皺里的那支未干的彩鉛，一碰，就洇開整片未命名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 那條街還在，只是遮陽篷褪了色，紅得不那么張揚了。我站在陽臺上，風里飄來油條香和小孩追著泡泡跑的笑聲。她穿那條粉色花卉裙的樣子，和二十年前我在速寫本上涂鴉的“長大后的自己”幾乎重疊——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像一頁翻到一半的童話書。那時以為青春是件要鄭重穿上的衣服，后來才懂，它更像陽臺欄桿上曬著的那條裙子：被陽光曬得發(fā)暖，被風鼓得輕盈，不聲不響，卻把整青年時代，都熨得平平整整。</p> <p class="ql-block"> 老門框上的漆斑駁得厲害，手扶上去，能摸到歲月粗糲的紋路。可她笑起來的時候，整扇門都像被重新漆過一遍。我忽然想起小學美術(shù)課，老師讓我們用舊掛歷紙拼貼“未來的家”，我剪下最大一朵粉牡丹，貼在門楣上，說：“這里要住一個永遠不老的姑娘。”如今那朵花早不知飄去了哪兒，可她站在那兒，裙擺上的花瓣依然鮮亮，仿佛童年那個信誓旦旦的小孩，從未收起過畫筆，也從未放下過夢。</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夢（263）畫作青春——原來不是把青春畫成標本，而是讓夢在筆尖活過來，在舊門框上開花，在陽臺上乘風，在一張?zhí)貙懙哪?，輕輕說：我還在，一直都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