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車票捏在手里，薄薄一張，六元錢。我便是持著這六元的車票，登上了K4086，武漢東至武昌的綠皮網(wǎng)紅觀光車。</p> <p class="ql-block">車廂里人頭攢動，多是年輕人，舉著手機，對著窗外拍個不停。因為沒有買到座位，我索性就倚著車門占個位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淅淅瀝瀝的雨絲飄落在車窗上，過長江大橋時，淺灰色的江水與天際已經(jīng)渾然一體，這景致，雖不像游人照片里那般透亮分明，卻另有一種沉沉的韻致。古人筆下的山水，不就是這樣嗎？不事濃彩，只以墨色的濃淡，便勾了出天地間的氣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車廂那頭忽然熱鬧起來。原來是湖北日報記者在采訪一對來自四川的年輕夫婦，旅行結(jié)婚，專門來坐這趟環(huán)線。姑娘對著記者一陣子夸獎大武漢。對講機里傳來隊友的聲音，我們領(lǐng)導(dǎo)也要接受采訪。事情來的突然，竟忘記關(guān)注湖北日報公眾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車行漸遠(yuǎn)，雨也小了些。窗外的景致緩緩流過去，遠(yuǎn)的，是層層疊疊的樓影和嫩黃色的油菜花，襯著蒙蒙的紅土色；近的，卻有些不堪：破舊的棚戶，雜亂的堆料，偶爾閃過一片荒地，積著水。遠(yuǎn)望是畫，近看是疤，這大概便是城市生長的痕跡了。</p><p class="ql-block">我靠窗向外望去，忽又想起五十多年前的事情。那還是我第一次出遠(yuǎn)門，隨著父母下放去鄂西北。也是這樣的綠皮車，也是這樣的雨天，只是那時車廂里擠得水泄不通，連過道上都坐滿了人。母親把一張報紙鋪在長椅下，我便在長椅下從北京一路躺到武漢，聞著煙草混成的氣味，聽著車輪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穆曧?，迷迷糊糊忘記過了多長時間才到武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的綠皮車到底是不一樣了。雖然外表還是那副老樣子，內(nèi)里卻整潔得多。最要緊的是，這趟車上竟沒有人噴云吐霧，大約是不允許罷。</p><p class="ql-block">車到武昌站，雨已經(jīng)停了。我隨著人流涌出站臺，回頭望了望那趟慢悠悠的列車。兩個小時的環(huán)城之旅，六元錢的票價，說起來確是實惠的。湖北人的聰明，大約也正在于此——用這獨特的地理，用這環(huán)形的線路，把一城的山水都串了起來，讓我們這些本是外來的過客都有了回到家的感覺。</p><p class="ql-block">只是我又想，什么時候，車窗外的景致能近處也如遠(yuǎn)處一般，處處入畫就更完美了。到那時，這趟列車，大概才真正稱得上“觀光”二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