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淺讀羅一蘇《水邊石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水邊石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 羅一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嵯峨崎石倚云間，頭角崢嶸勢儼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苔蘚作毛因雨長，藤蘿穿鼻任風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長眠不食溪邊草，無力難耕隴上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怪煞牧童鞭不起，滿身斜推夕陽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羅一蘇的《水邊石井》，收錄在清代乾隆《景東直隸廳志》里。根據(jù)《豫章羅氏宗譜》和地方史志的記載，羅一蘇，字逯淙，是豫章羅氏家族七世祖，明泰昌元年（1620）選貢出身，先后做過南京應天府丹陽縣縣丞、高淳縣知縣。他為官清廉、不貪不占，一輩子心里裝著百姓，晚年回到家鄉(xiāng)景東大營，被哀牢山和無量山這片山水打動，就以村里一塊形狀像臥牛的老石井為題，寫下了這首短詩。景東山深林密，雨水充足，農耕是祖祖輩輩的生計，一眼好井，往往就是一村人的依靠。詩人寫石、寫牛、寫井，看上去是詠物，其實是在寫這方水土的厚道，寫一個讀書人對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最實在的牽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每次讀這首詩，我都會自然而然想到昆明那口有名的吳井。傳說吳井最早是一戶吳姓人家的私井，主人為人厚道，靠釀酒過日子，因為井水好，釀出來的酒特別香。有一天張三豐路過，進店要酒喝，卻沒帶錢。吳公也不在意，讓他盡管喝。張三豐見吳公心善，就點化井水，讓井水直接變成酒，吳家日子慢慢好了起來?？扇艘坏└蛔?，貪念就容易冒頭。后來吳家媳婦見到張三豐，反倒抱怨說：“井水當酒賣，就是豬無糟。”張三豐聽了只留下一首詩：“天高不算高，人心比天高。井水當酒賣，還嫌豬無糟。”說完便走，井水也重新變回了清水。吳家這才醒悟過來，趕緊拆掉院墻，把井敞開，讓鄉(xiāng)鄰都能來挑水。一口井，從私藏變成共享，也讓我讀懂：水的本分，就是滋養(yǎng)眾人；水井的水分，就是積福積善積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我還想起昆明西山的孝牛泉，也叫牛井。《昆明縣志》里寫，明代有個道士趙煉在那兒隱居，常年用牛馱水，一用就是二十多年。牛死之后，它躺過的地方居然陷成一口井，泉水甘甜，一年四季都不會干。民間還有個更動人的故事：屠夫趙五要買母牛宰殺，小牛卻死死護住母親，把屠刀藏在肚子下面，跪在地上流淚。趙五深受觸動，當場放下屠刀，帶著兩頭牛進山修道。后來母?？诳孰y耐，小牛就用角撞石、以舌舔崖，硬是鉆出一眼泉。后人被它的孝心感動，取名為“孝牛泉”。石牛靜靜臥在泉邊，什么也不說，卻把孝與善刻在了石頭里。牛的忠誠、井的無私，和羅一蘇寫的這頭石牛，精神上竟是相通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我們看一看《水邊石井》的開頭：“嵯峨崎石倚云間，頭角崢嶸勢儼然?！痹娙藳]有刻意去夸石頭多奇多怪，而是直接把它看成一頭臥在云邊的老牛。山石雖然嶙峋，樣子卻很安穩(wěn)；看上去氣勢不凡，卻沒有半分欺人的樣子。一個“倚”字，寫盡了它的從容；“儼然”二字，又讓這塊石頭有了精氣神。這不是一頭野性難馴的牛，而是踏實、可靠、讓人放心的牛，像極了山里默默干活的百姓，也像那些心里裝著百姓、低調做事的清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頷聯(lián)兩句寫得尤其鮮活：“苔蘚作毛因雨長，藤蘿穿鼻任風牽?！痹娙撕喼卑堰@石井寫活了。苔蘚長在石上，就像牛身上的毛；藤蘿纏在石間，就像穿在鼻子上的繩子，隨風輕輕晃。它不躲風雨，也不嫌棄草木，就守在水邊，護著一口井，養(yǎng)著一村人。在以前的滇南山村，一口井就是半條命。它不爭不搶，不聲不響，有人需要，就獻出清水。這口老石井，不就是一頭俯首甘為孺子牛嗎？默默付出，默默守護，不求半句感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頸聯(lián)的意思更深一層：“長眠不食溪邊草，無力難耕隴上田。”石牛不會吃草，也不會耕田，看上去好像“沒用”，可它的用處，恰恰在這份“無用”里。它沒有真牛一樣勞苦，卻能守住一口井、一片村莊、一縷煙火。詩人其實是在說自己的心里話：為官一方，不用追求多大名聲，不用處處顯擺，能讓老百姓有水喝、有田種、日子過得安穩(wěn)，就是最好的政績。這種看似無用、實則大用的境界，正是老一輩讀書人最珍貴的本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結尾一句尤其耐人尋味：“怪煞牧童鞭不起，滿身斜推夕陽煙?！毙『⒆犹煺妫帽拮虞p輕趕它，它卻一動也不動。不是懶，是它舍不得這口井、這塊地、這些人。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晚煙輕輕罩下來，它就那么安靜地臥著。在我看來，這“鞭不起”，不是倔，是堅守。它甘愿低頭，甘愿沉默，甘愿把一輩子交給這片土地。這就是“俯首甘為孺子?！弊顒尤说臉幼樱翰粓D名，不圖利，只為一方百姓，只為一份善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羅一蘇寫石、寫牛、寫井，說到底，是在寫做人要善、為官要正的道理。景東的石井、昆明的吳井、西山的孝牛泉，地方雖不一樣，道理卻是一個：水以潤物為德，牛以負重為忠，人以善良為本。詩人借這頭石牛，說出了自己一生的追求：愿做一頭踏實的牛，守一口清凈的井，做一個厚道的人，不負家鄉(xiāng)，不負百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全詩只有五十六個字，沒有一句大話，卻句句走心；沒有一句說教，卻處處有風骨。羅一蘇以石為牛，以井為心，把對鄉(xiāng)親的情、對故土的愛、對善良的堅守，全都寫進了詩里。這一方石井、這一頭石牛、這一眼清泉，歷經數(shù)百年風雨，依然在無聲地告訴我們：為官當如井，清而不濁；做人當如牛，實而不虛。真正的高貴，從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俯首為民；真正的長久，從不是獨自占有，而是惠及一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羅一蘇世系：太始祖友孫→二世祖暹公（友孫次子）→三世祖濬公→四世祖繡公→五世祖錦公（字石夫，步石門，嘉靖甲午年拔貢，后任四川德陽縣知縣）→六世祖萬象（庠生）→一范（庠生）、一蘇（字逯淙，泰昌遠年選貢，任南京應天府丹陽縣縣丞，丁憂服滿任南京高淳縣知縣）、一惠（字鬯陽，庠生），萬象不祿，祖太周氏輔養(yǎng)三孫，成立均如宮墻，奉圣旨旌表為懿德夫人，至今碑文石牌坊現(xiàn)存那哈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圖片由豆包Ai生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