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籌學費</p><p class="ql-block"> 記得一九六四年下學期我讀高小的第三學期的開學之前，眼見得暑假快要結(jié)束了。開學在即，媽媽為了給我籌集那一個學期十八元的學費時，想盡了所有能想的辦法卻仍無一絲著落，此時我的父親已經(jīng)去世幾個月了，家里所有的積余都給父親治病用得罄盡。還向信用社借下了一筆巨債。后來我們用了15年時間，(即從一九六四年至一九七九年)才連本帶利息的全部還清。</p><p class="ql-block"> 所以那時家里真是一貧如洗啦，有時連一角五分錢一斤的食鹽都買不起啊。 當時我們家里有三個讀書的，我手下的二弟澤西 大妹澤香都在讀初小，我呢，有幸在讀高小，且已讀了兩個學期了，第一個學期是爺爺親自送我去上學的，還給我交了十元錢的學費，剩下的后來家里交上了，而第二個學期的學費是家里殺了一頭豬，媽媽挑著豬肉到下鄉(xiāng)售賣，還有大概二十來斤沒賣完，是媽媽將這些豬肉挑到學校食堂賣給老師們吃了，總算將這個學期的十八元學費抵銷了吧。后來班主任老師何某奇告訴我是他可憐我才叫總務(wù)老師買下以抵我的學費。</p><p class="ql-block"> 而這些錢在沒交清之前，學校的總務(wù)老師鐘某懷每到周六放學回家時會拿個鐵皮大喇叭當著學校幾百學生大喊大叫:高九班的樊某某的學費錢還沒交，下周來學校時一定要交清。我只能聽著，回到家里我哪能跟媽媽說呢？知道她已經(jīng)盡力了。只是到了周日下午上學時我怎么也不肯去啦，每次都是媽媽和奶奶哄著我去的，而每次我都是哭著去上學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在路上邊哭邊走時，卻被七寶山一個大人正好碰上了，他便用揶揄的口氣調(diào)侃我，呵呵，你真是一家人吃飯一個人讀書啊?？伤趺纯赡芾斫馕倚闹械乃岢兀?，別人怎么會知道我到學校食堂交米時又要受總務(wù)老師的奚落和逼債??！</p><p class="ql-block"> 唉！眼見得馬上又要開學了，我豈不知媽媽心里早就在為我的學費著急呢？然而急歸急，在那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農(nóng)村，集體化道路限制了個體發(fā)展，且不說我們孤兒寡母，就是有健壯勞力的家庭也拿不出幾個活錢啊。我爺爺手上解放以前的幾十畝耕地、農(nóng)具、還有三頭耕牛都在五十年代成立高級社時無償?shù)亟唤o了社里，如果是我爺爺?shù)倪@些財產(chǎn)不繳歸集體，還是個體經(jīng)營，我們家何至如此窘迫呢？</p><p class="ql-block"> 哦嗬！這些可先別說了，話休絮繁，言歸正傳！當時籌集學費要緊。在媽媽想遍了所有辦法之后，依然無果！</p><p class="ql-block"> 在萬般無奈之下，媽媽咬緊牙關(guān)下決心從父親手上摳我們一家人的脖子摳出來的，還有幾百斤稻谷裝在家里的谷廒里，父親在臨終前曾交待媽媽有這些糧食家里也能撐一陣子。也正是有了這些糧食在父親逝世后的頭兩年確實撐了一陣子。</p><p class="ql-block"> 當時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媽媽從谷廒里將我們一家人餓肚子用性命節(jié)約的那點糧食里秤了50斤稻谷告訴我說要將這點稻谷挑到我的舅舅家里去換幾元錢給我繳學費。于是媽媽用了許多破衣服什么的將稻谷蓋上意思是不想讓別人看見，因為那時的糧食政府管得很嚴不準個人買賣。就這樣媽媽挑著那50斤稻谷我也跟著滿懷希望地以為舅舅會伸出援助之手？</p><p class="ql-block"> 這時是中午時間，夏末秋初的驕陽還是十分毒辣的，此時路上沒碰到有閑人走動，可憐的媽媽一氣挑到地名叫老鼠岐的橫路休息，已是大汗淋淋，衣服都溫透了。剛好把擔子放下，從舅舅生產(chǎn)隊方向走來正在我大隊的從公社派來蹲點的國家干部謝袁彬先生，從舅舅家上到老鼠岐要爬兩座不大不小的山，空手上來也會氣喘吁吁呵！</p><p class="ql-block"> 謝干部長得十分文靜，白面書生，眉青目秀，五官端正，臉型棱角分明，身體勻稱，說話聲音十分動聽！開會時還教我們唱過歌巜天下的風光哪兒最美，公社的山啊公社的水，座座青山松柏翠，道道水邊麥苗兒肥，幾度狂風吹幾度烈日曬，烈日曬狂風吹，風吹雨打色不退，山頭的花朵照樣紅水邊又添稻麥堆稻麥堆，……》。謝干部十分平易近人，他也到過我們家了解我們家的貧情，所以大家都是熟人，此時此刻在此相遇又見我們挑著一擔破爛，并問挑的什么??！邊說邊伸手去掀那些破爛！發(fā)現(xiàn)挑的是稻谷，并說到你們這樣做不行啊。此時媽媽向他解釋說是想用這點稻谷去跟我舅舅換幾塊錢給我繳學費，因為馬上就要開學了家里實在想不出別的什么辦法啊，謝干部十分了解我們家的情況，聽媽媽這么一說，他也就沒說什么了，也沒有向領(lǐng)導匯報這件事。</p><p class="ql-block"> 等謝干部走了，媽媽又挑起擔子我們娘倆繼續(xù)往舅舅家前行，剛才從家里來是上坡路此時是下坡路，媽媽挑著擔子也輕松多了。所以不一會我們就到了舅家，媽媽剛好放下?lián)?，舅舅也正好從外面回家，媽媽著急地把來意告訴了舅舅，舅舅一米七左右的身材，皮膚也很白凈，五官棱角也很分明，且一身肌肉也是屬于健美型的那一類，是個大家公認的美男子。讀過很多書，從學校畢業(yè)時當過小學老師，由于年青壯美，生活上沒有把持好個人的生活作風，被小姨子拉下了水。所以老師沒有當下去了。從老師崗位上下來后，可能是安排到了鯉魚江煤礦當工人。當煤礦工人是很辛苦也是很危險的，我依稀還記得舅舅說過他在煤礦就遇到一次蹋方，整個人都被埋在了泥石堆里，幸虧工友們搶救及時，才搶救出來。</p><p class="ql-block"> 如今舅舅在生產(chǎn)隊里也任生產(chǎn)隊干部，家里有舅媽和兩個兒女，還有外婆也健在，只是外婆長期不在家，有時長期住在我家，幫我們家修補那些破衣爛衫，為了我們也是辛苦了外婆。在當時舅家也是富裕之家，因為兩個強勞力且人口負擔也不太重。</p><p class="ql-block"> 今日我們娘倆來了，而且媽媽說明了情況，而此時的舅舅兩條褲腿卷到膝蓋下，顯得很匆忙！媽媽說的話他沒有接音，而是回到家聽媽媽說了后便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不一會又回來了，但還是沒說話，舅媽和兩個表弟妹沒在家。外婆早幾個月就出去親戚家了。</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舅舅兩次回家且兩次又匆忙的出走，把我娘倆無情地晾在那兒連一口水也沒招呼我們！我們還傻傻地在他家等了很久，此時舅媽一直沒有回家，而這一回連舅舅也剛脆不回家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唉！真是應(yīng)了那句俗語《無錢休入眾，遭難莫尋親啊》。于是我們只好把那擔谷子丟在舅舅家，媽媽帶著我便怏怏地離開了那個沒有親情沒有同情的傷心之地。</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從舅家傳來消息:說他們不買那擔谷子，叫我們?nèi)グ压茸犹艋貋?，就這樣唯一的籌集學費的希望也破滅了！反而把谷子放他家里被老鼠啃掉了十幾斤呢。</p><p class="ql-block"> 但是盡管如此，在媽媽和奶奶的堅持下我的書還是要去讀，只不過到開學時我只能厚著臉皮去學校報到時遭那總務(wù)老師鐘某懷的一番奚落和逼債?。∥艺娴暮妹喙?！</p><p class="ql-block"> 試問換著別人的舅舅、自己的親妹妹帶著親外甥挑著谷子來換幾塊錢去繳學費讀書，我想一定會同情也一定會幫助，也會勸說叫妹妹將谷子挑回去給孩子們有口飯吃！而且還會毫不吝嗇地大大方方地送上幾塊錢給外甥。我想外甥一輩子也會記著他的大恩，一輩子當恩人將他孝敬。其實舅舅與外甥是有父子一般的血肉親情?。】墒?，我的舅舅沒有這樣做，反而將我們娘倆晾在那不打照面呢！這就是我媽媽的親哥哥！我的親舅舅！</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們小時候沒有把我們當親人看待的舅舅，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時，改革開放標致著一個舊的時代結(jié)束了，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八十年代分田單干，首先是說什么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說白了就是搞單干啦！此時舅舅也開始老了，而我們兄弟姐妹正是青春年少時期。也是我們大展鴻圖的時期，這時舅舅卻想起了我們，蒔田割禾時勞力不夠用來請我們?nèi)ソo他幫忙了。</p><p class="ql-block">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正是建房子的高鋒時期，這個時間舅家建了兩次房子，而兩次都是請我去給他當大工師傅的，第一次我還請了曹家生產(chǎn)隊的謝倉田師傅來幫忙，我給他家全心全意地干二十天吧，那時候的工資是大工師傅每天5元，可他一分錢也沒給我，也根本沒有說過要付我的工資，當然我也沒有向他討要，你們說我能好意思向他開口要嗎？這是第一次。沒過多久，一年？或兩年吧！他家有一間老房子又要翻新修造了，這次又是請的我，這次可是我一個人給他干啦！又干了十幾天。也跟上次一樣沒有付給我工錢，這次只是在吃竣工酒時我和木工師傅劉運生前輩坐在上席，舅舅丟給了我們兩人各兩元，就是這兩元叫竣工紅包吧。工錢卻是只字未提。呵呵！兩次算起來要給我多少錢呢？八十年代的錢哈！</p><p class="ql-block"> 我今天將這件事寫出來，也只是說說而已，只是想起在我讀書的時候，如能有人能幫幫我，我何至于受那么的冤枉氣呢，如果沒有天天逼學費的事兒，我怎么會只是讀了這么點書呢？</p><p class="ql-block"> 天道循環(huán)，歲月如梭。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我也當舅舅了(1967年12月第一個外甥女出生)從那時起我們家就陸陸續(xù)續(xù)地有外甥出生了。1980年3月我們家4口人(當時最小孩子的還沒出生)剛剛從大家庭被媽媽和兩個兄弟3人分裂出來，真是白手起家哦，家里連一包洗衣粉都買不起，我看著老婆給我們一家大小洗衣服用的茶枯水或稻草灰瀝出的水，這些都是帶堿性的洗衣服很好，我看到很不好意思，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心里萌發(fā)了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家庭經(jīng)濟搞上去。也就是第二天，我們夫妻二人共挑了百多斤稻谷到何家山糧站賣到了幾十元錢。也為家里買了一些生活必須品，從此以后我的小家庭里也就再也沒有缺過像洗衣粉，食鹽等這類小小的生活用品啦？這一天我們是滿載而歸的！當我們快走到家門口時，便看見外甥女和幾個小孩子在小河里玩舍，于是我把她叫過來無緣無故地給了她兩元。我的心就是這么個樣，自己有口吃的便要省下一口讓給別人吃。雖然這區(qū)區(qū)的兩元錢別人早已忘記到爪哇國去了，不會當回事了。</p><p class="ql-block"> 無獨有偶，八十年代的事也真多，也記不清是八十年代的哪一年哪一天。當時我正在我老虎沖田里干活，我的大姐卻跑到了田頭沒頭沒腦地喊著我，老弟呀！我們的女兒不會給她去讀初中啦！我說為什么呢？她說家里沒錢實在送不起了??！當時我也沒說什么只是從我的褲袋里摸出僅有5元錢交給她，叫她先交上報名費再說，就這樣我又幫了別人一把。請問我這個當舅舅的比當我舅舅的那個舅舅如何呢？可是有誰會記得這些好處呢？</p><p class="ql-block">正是: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p><p class="ql-block">文:紫氣東來</p><p class="ql-block">2024年9月20日</p><p class="ql-block">2025年3月2日續(xù)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