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1500米的礦井</b></p><p class="ql-block"><b>?圖片來源視頻截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煤礦工與小毛驢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作者：吳建華</b></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礦洞的潮氣裹著煤屑，黏在小驢的睫毛上。它低頭蹭了蹭蹄子，黑泥混著煤渣糊滿蹄縫，背上的帆布煤袋墜得脊背弓成一道淺彎，耳朵耷拉著，時不時甩一下沾了灰的鬃毛，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帶著疲憊的哼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礦工握著礦燈的手青筋凸起，指節(jié)上的裂口滲著細血，混著煤黑凝成暗褐色的痂。他伸手輕輕撫過小驢脖頸的絨毛，指尖是常年挖煤磨出的厚繭，動作輕得怕碰疼它，嘆著氣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驢啊，你記不記得剛到咱家那會兒？才半大，毛乎乎的，蹄子還嫩得很，踩在院壩的土路上都打晃。那會兒想著，養(yǎng)頭驢幫著扛扛東西，總比靠人肩扛強。哪成想，這一養(yǎng)，就跟著我進了這黑窟窿?！?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蹲下身，視線與小驢平齊，看著它濕漉漉的大眼睛，語氣里滿是疼惜：“別家的驢，春上跟著主人去山坡啃嫩草，夏末曬著太陽啃玉米稈，秋里吃曬得干爽的谷草，頓頓</b><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麩子拌著，喝的是山澗清泉水?？赡隳?？剛長成就跟著我下洞子，天天馱煤，踩的是泥煤水，吃的是曬得發(fā)脆的干稻草，有時候掰點硬邦邦的玉米秸稈，就算是改善伙食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驢慢慢偏過頭，溫熱的鼻息噴在他手背上，帶著淡淡的煤塵味。它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軟乎乎的毛蹭得他手心發(fā)癢，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細弱的嘶鳴，像是在說“不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礦工眼眶一熱，別過臉抹了把臉，黑灰蹭得臉頰更臟了：“我知道你苦。每次卸了煤，你都要趴在地上喘半天，肋骨根根硌著皮囊，我遞過去稻草，你都吃得慢吞吞的?？稍蹧]法子啊——我爺、我爹，祖祖輩輩都守著這洞子，一家老小的吃喝，奶奶的藥錢，家里的油鹽醬醋，全靠我挖煤、靠你馱煤?！?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小驢背上被煤袋壓出的淺痕，聲音更澀了：“這回娃爭氣，考上大學了，錄取通知書拿回來那天，我攥著那張紙，手都抖?？蓪W費、住宿費，還有城里的生活費，像座山壓過來。不多挖幾趟，不多馱幾袋煤，咋供他讀書？我不能讓他跟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洞子里，挖一輩子煤，熬一輩子苦日子?！?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驢像是全聽懂了，輕輕晃了晃腦袋，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胳膊，耳朵蹭了蹭他的臉頰，又低低嘶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是在說“我陪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礦工揉了揉它的耳朵，眼里裹著盼頭，也藏著愧疚，</span><b style="font-size:20px;">一字一句地許諾：“我知道你累。背上的煤沉得壓骨頭，走這又滑又窄的洞子路，蹄子磨得生疼，連喝口水都得趁著歇腳的空兒，喝兩口帶著煤塵的臟水。再熬熬，就這幾年?！?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伸手拍了拍小驢的脊背，語氣軟得像曬暖的稻草：“等娃大學畢業(yè)，找了好工作，能掙錢撐起家了，咱就再也不來這破地方。到那時候，我也老了，挖不動煤了，你也老了，馱不動東西了。我就把你牽回村東頭的老院子，圈一塊向陽的小圈，天天給你割山坡上最嫩的青草，拌上磨得細的麩子，再給你備上干凈的陶碗水，讓你曬著太陽，啥活也不干，就安安穩(wěn)穩(wěn)享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把這輩子你吃的粗草、受的苦，都補回來?！钡V工看著小驢，眼里泛起微光，“讓你也過上幾天好日子?！?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驢眨了眨眼，又蹭了蹭他的手心，慢慢邁開蹄子，腳步穩(wěn)了許多。礦工站起身，扶了扶它背上歪斜的煤袋，輕聲說：“走，再走這一趟?！?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礦燈的光在黑暗里晃出一小片暖黃，一人一驢踩著泥濘的煤渣路，一步一步往洞外走。小驢的蹄聲輕而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煤渣里，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它吃了一輩子粗草，卻跟著礦工，把所有的苦，都默默藏在溫順的沉默里，馱著沉甸甸的煤，也馱著兩個人的盼頭，一步步走出黑暗。</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