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你是我的青春，我是你的伴。曾經(jīng)的同學(xué)同事，退休后的好友，情誼如蘭，煙火的日子也賦予詩情畫意。</p>
<p class="ql-block">——這話說出口時，我正站在玉蘭樹下，風(fēng)一吹，花瓣就輕輕落進(jìn)手心，像一句沒說盡的舊約。我們不再趕教案、不再核報(bào)表、不再為誰升職暗自較勁，只約著春來時走一走那條紅石小徑。腳步慢了，心卻清亮了，仿佛半生浮塵落定，只剩一泓澄澈，盛著彼此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玉蘭開了，粉白相間，不爭不搶，卻把整個春天托在枝頭。它不靠綠葉襯，不借蜂蝶鬧，就那么素凈地開著，瓣瓣分明，像未拆封的信箋。我常想，“一片冰心在玉壺”，說的或許正是這般——不染俗色，不藏機(jī)心，只把最本真的清氣，靜靜斂在玉質(zhì)的懷抱里。</p> <p class="ql-block">那天穿了件明黃外套，提一只紅袋，踩著滿地粉瓣往前走?；ɡ鹊痛?，枝椏交錯，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肩頭跳動。偶有花瓣飄落，不偏不倚，停在衣襟上，像時光悄悄蓋下的郵戳。我不急著拍，也不急著走，就讓腳步跟著呼吸的節(jié)奏，一步一停，一步一靜。原來所謂從容，并非無所事事，而是心有所寄，步有所歸。</p> <p class="ql-block">她從后面追上來，牽起我的手。我們并肩走著，她穿紅衣，我穿黃衣，像兩枚被春光浸透的印章，蓋在這一卷粉白長卷上。沒說什么大道理，只笑說：“這花，比咱們當(dāng)年寫的板書還工整?！薄前。啻何幢剞Z烈，但若心如玉蘭，縱使年歲漸深，亦能開得端然、落得清朗。</p> <p class="ql-block">花色外套，藍(lán)牛仔褲，我依舊愛這樣穿。不為顯年輕，只為自在。小徑蜿蜒，兩旁花樹成蔭，風(fēng)過處，香是淡的，影是柔的，連影子都像被水洗過。偶有路人駐足拍照，我只微微側(cè)身，讓出花枝最盛的一段。人老了，才懂什么叫“讓”——讓光、讓香、讓路、讓春，也讓自己，輕輕松松，落進(jìn)這無言的美里。</p> <p class="ql-block">滿樹玉蘭，粉由淺入深，像水墨在宣紙上自然暈染。沒有一朵雷同，卻都守著同一份清氣。我仰頭看時，忽然明白：所謂“冰心”，未必是冷，而是澄明；所謂“玉壺”，未必是器，而是境——心若不濁，境自生光；境若不擾，心便如初。</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一朵深粉玉蘭上，花瓣厚實(shí)，光一照，竟透出溫潤的玉色。我駐足良久，不是為花，是為那一瞬的映照——原來最深的暖意，常藏于最素的形里；最真的情誼，也從不喧嘩，只如這光與花，在靜默中彼此成全。</p> <p class="ql-block">站在花樹下，我攤開手掌，幾瓣落花靜靜躺著，微涼，微香。她遞來一杯溫茶，青瓷盞，釉色如雨后初晴的天。我們沒說話，只望著花影在茶湯里輕輕晃。那一刻，半生往來，盡在不言中。原來最深的懂得，從來不必聲張；最久的陪伴，不過是同看一樹花，共飲一盞茶，心同此涼，亦同此溫。</p> <p class="ql-block">她戴太陽鏡，我穿長裙，我們站在花影里相視而笑。她雙臂交叉，我手搭她肩，背景是紛繁花枝，而我們只是兩個被春光寵著的尋常人。沒有誰需要被記住，也沒有誰急于被看見。我們只是恰好，在對的時間，以對的心境，走進(jìn)了同一片花影——這本身，已是人間清歡。</p> <p class="ql-block">我張開雙臂，不是擁抱誰，只是迎向風(fēng)，迎向光，迎向這一樹不設(shè)防的盛開?；ú灰蛭襾矶_，亦不因我走而謝；我亦不因花盛而驕，不因花落而悲。心若如玉，何須外求圓滿？它本自溫潤，本自清亮，本自——盛得下整個春天，也容得下所有寂靜。</p> <p class="ql-block">林間漫步，粉色花海，悠閑時光。黃衣，米褲，腳步輕，心更輕。偶有花瓣拂過耳際，像一句久別重逢的耳語。原來所謂“冰心”，不是心如止水，而是水過無痕；所謂“玉壺”，不是盛滿，而是空明——空，才能映天光云影；明，才可照見彼此最本真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小路兩側(cè)玉蘭疏朗，枝干清癯，地上偶有落葉，卻不顯蕭瑟，倒像春在悄悄鋪陳另一重底色。我走著，想起年輕時總愛把日子過成急板，如今才懂，慢板才是主調(diào)。心若不急，路便不長；心若如玉，步履自成韻。</p>
<p class="ql-block">——春深了，花將謝。可我知道，明年此時，玉蘭仍會開，我們?nèi)詴怼２粸榱粲?，不為紀(jì)念，只為確認(rèn)：那一點(diǎn)未被歲月磨鈍的清氣，那一點(diǎn)未被煙火熏濁的本心，還在。</p>
<p class="ql-block">它不在別處，就在這花影茶煙里，在這牽手同行中，在這一片——冰心玉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