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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韓老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韓老師是我小學(xué)的第一位語文老師和班主任。 </p><p class="ql-block"> 上學(xué)讀書，是小孩子一件極高興的事情。報到那天我背上媽媽手工做的一個黑色的大大的書包，裝上媽媽給的幾塊錢學(xué)費書費就出了家門，跟著一幫大孩子們往學(xué)校跑。那是初春，陽光燦爛，沒有風(fēng)，天很藍(lán)，地里的麥苗已經(jīng)“起身”，精神得很。我們跟麥苗一樣精神，我們上學(xué)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書包放在現(xiàn)在也是很時髦的那種，純黑色，特別寬大，像現(xiàn)在女孩子常背的那種比身子寬大好多的時裝包。背在我身上就像個麻袋，我前邊跑著，“麻袋”就在我的身后晃蕩著，是不是也很可愛？</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向往上學(xué)，真沒有幾個孩子知道是為了學(xué)文化、學(xué)知識，將來做個什么有用的人。最多是學(xué)些算數(shù)，能替大人買柴火、買青菜算分分錢的小賬。大人們都說“老婆（老太太）算賬節(jié)節(jié)清”，我們還不服氣呢！要說“理想”，這恐怕就是了。多是新鮮，好玩。倒是有一個不能讓家長知道的“秘密”，就是可以名正言順的聚在一起去灞河“打江水”，去隊里菜地偷西紅柿黃瓜吃，不用再給家長編謊言“請假”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常聽大人們說學(xué)校的老師如何如何的好，說我們村上的誰誰誰家里窮，秋季陰雨連綿，上學(xué)沒有戴雨帽穿雨鞋，老師給了他雨披，還把自己的雨鞋給他穿了回來。誰誰誰上學(xué)去晚了沒吃飯，老師把自個沒吃的早餐給他熱了吃。老師們都把學(xué)生當(dāng)自家的孩子一樣愛護(hù)。真的上學(xué)了，好幾年也沒有見過那樣好的老師。</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原來是一座廟，叫“崇法寺”，一個現(xiàn)在聽起來蠻有現(xiàn)代文明意識的名字。這座寺廟可能屬律宗，是隋唐時代長安東畿佛教寺廟群落之一吧，我沒有做過考證，只作如是猜想而已。所以，我們學(xué)校最早的名字叫“崇法寺學(xué)?！保髞砀臑椤敖K南學(xué)?！保趾髞砀臑椤扒斑M(jìn)學(xué)?！?。不過“前進(jìn)學(xué)校”這個名字壽命很短，“終南學(xué)?！钡拿忠恢北３值搅爽F(xiàn)在。學(xué)校坐北向南，在終南山下?？晌覀兇迳系睦先诉€是習(xí)慣叫“崇法寺學(xué)校”。</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C位是一個“大殿”，就是廟里原來的大殿，青磚青瓦，紅柱紅椽紅門紅窗，有幾分宗教的威嚴(yán)。那里住著學(xué)校的領(lǐng)導(dǎo)和資深的老師，還有會議室，是老師們議事的地方。大殿的左右以及前面圍了一圈平房，就是教室。有寺廟的老建筑，也有新建的大瓦房。西頭一排平房，是新建的，矮小一些，作老師們的宿舍兼辦公的地方。學(xué)校的院子很整齊，由幾個“方塊”空間組成，“方塊”的周圍是青磚鋪的小路，路旁是幾乎大小差不多的法國梧桐。院子很干凈，就是連綿的秋雨天，校園也不泥濘，好有幾分浪漫與寧靜彌散在這個偏遠(yuǎn)的小學(xué)校園里。一個大操場，在學(xué)校大門的外面。</p><p class="ql-block"> 我們班的教室就在“大殿”的右側(cè)爽后。</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的老師大都是些老先生。一個老頭，頭發(fā)短短的，全都白了，姓什么我忘了，語文教得特別好。說是舊社會的先生，教過私塾。還有一個老師，腿不好，走路一瘸一瘸的，年齡不算老，我那時太小，就覺得他也老了，是個老頭。他的學(xué)識很好，老師們都特別尊敬他。</p><p class="ql-block"> 在一大幫老先生里面，我們的班主任韓老師竟然是一位年輕的女老師，還挺漂亮！</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韓老師除了當(dāng)我們的班主任，還教我們語文課。韓老師是我人生的第一位老師。說實話，當(dāng)時我真有些失望。那些我們尊敬的老先生沒有一個給我們教課。可是很快，我，我們班的同學(xué)們，都喜歡上了韓老師！韓老師活潑，親切，對我們好，課教得也好，重要的是能跟我們一起打鬧玩耍。你想想，一幫天真爛漫的孩子，誰會喜歡一位整天莊嚴(yán)而不茍言笑的老頭呢？韓老師不但漂亮，笑起來那么好看！學(xué)校里年輕老師本來就少，女老師就更少。我敢說，那時候在我們學(xué)校，韓老師就是第一校花！</p><p class="ql-block"> 作韓老師的學(xué)生，我們是幸運的。</p><p class="ql-block"> 那些老先生戴眼鏡的不戴眼鏡的確實都顯得很有學(xué)問，也都很嚴(yán)肅。記得有一次，在校外的路上遇到了一位高年級的老師，我很緊張的怯怯的也很恭敬的跟他打了招呼，他竟然沒有理我。當(dāng)然我不是站定了給他打招呼，而是邊走邊打招呼的。韓老師不一樣，無論在哪里，她都會像自家人一樣主動招呼我們的。像我們的朋友，無話不說。嚴(yán)厲的時候，也很兇的。不過兇過過后她依然是我們的朋友，依然無話不說。</p><p class="ql-block"> 課間，韓老師跟我們男孩子一起在墻根“擠暖暖”?！皵D暖暖”其實是一種兒童游戲，也是一種借運動取暖的方式。天冷，又沒有什么好玩的兒童娛樂，孩子們就自己鬧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就“鬧騰”出來了這么個游戲，成為我們其實很乏味的少年生活里的傳統(tǒng)保留優(yōu)秀。</p><p class="ql-block"> 看韓老師跟我們“擠暖暖”，女同學(xué)們也跟我們一起來“擠暖暖”。一個冬天，我們教室外那朝著太陽的墻根，就擠出一個個渾身灰土的男孩子、女孩子，當(dāng)然還有我們的韓老師?！皵D暖暖”常常會擠出一身土的，好像韓老師從來沒有“小心”過，更沒有嫌棄過。有時候比我們玩得還瘋。那個朝著太陽的墻根，就擠出了我們寒冬里的暖暖的春意；更擠出了我的、我們的，童年的快樂。還記得 那個面朝太陽的墻根，被我們“擠”得發(fā)白，“擠”得干干凈凈。</p><p class="ql-block"> 丟手絹，應(yīng)該是一個女孩子玩的游戲。然而，在那個游戲匱乏的少年時代，常常成為男孩子女孩子們共同玩的游戲。韓老師一定跟我們一樣坐在圈兒里，獲得了手絹一樣去跑，瘋跑；被抓住了，照樣給我們表演節(jié)目。韓老師的歌唱得特別好聽，有時候，我們還“捉弄”韓老師，其實就是想聽她給我們唱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韓老師經(jīng)常穿一件月白色的上衣，藍(lán)褲子，塑料底平絨布鞋。那塑料底的后跟有稍微的高度，顯得韓老師有些亭亭玉立，加上頭上那兩個短短的羊角辮子，特別有生氣，有精神。她的課堂上，氣氛從來都活躍。教我們識字“馬牛羊，山水月石”，她問我們這些動物的長相和幾個自然風(fēng)物的模樣，不要求端坐舉手回答，喊都可以，爬上課桌喊也可以；聽不清她會走到你跟前聽，卻不會訓(xùn)斥我們“要有規(guī)矩”。如此舉一反三，讓我們知道了這些動物我們過去沒有發(fā)現(xiàn)的“模樣”，讓我們記住了自然物像外在的和精神的特征。字的形象和意思便牢牢的長在心里了。</p><p class="ql-block"> 在課堂上，韓老師喜歡叫我發(fā)言。叫我名字的時候常把“曉”叫成“笑”，只要喊“馬曉（笑）安”，同學(xué)們就都哄笑起來，然后就有同學(xué)站起來糾正，韓老師說她沒叫錯，還說：“你們大家沒看見他老愛笑嗎？”我就不好意思的又笑。其實，每次韓老師這樣叫我的名字，不論是課堂上還是課后，我都會笑，由衷地笑，不是笑老師，也不是笑自己，就是心里舒服，高興。我知道，韓老師喜歡我這個學(xué)生！我也不知道為啥。那時候我學(xué)習(xí)并不拔尖，韓老師課堂上讓我回答問題，也不是總對。而且，反應(yīng)不靈敏，表達(dá)不利落?；蛟S是因為韓老師也愛笑吧。我們倆有共同的“愛好”，我們是“笑友”。還有，韓老師愛笑，我就覺得韓老師陽光。會不會在韓老師看來我也是一個陽光的男孩。陽光的男孩多招人喜歡。哈哈，我忽然這么想，也不知道對不對。</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我也喜歡韓老師，她就像自家的一位姐姐。關(guān)心你這個，關(guān)心你那個，教你知識，還陪你一起開心的玩?？赡懿还馕?，班里孩子都喜歡韓老師。韓老師給了我的童年，給了我們的童年，無限的歡笑和快樂。</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一年冬天，有一個早上，下了一晚上的大雪，世界都是白的了，太陽還沒醒來，世界就特別的亮。記憶中，那個早晨的學(xué)校和學(xué)校的天空，像童話里的世界。我上學(xué)去的特別早，幾乎還沒有學(xué)生來上學(xué)。大大的學(xué)校，潔白而寂靜。我來的這么早，是因為我拿了我們教室的鑰匙。我開了門，開始打掃衛(wèi)生。韓老師看見我了，不讓我掃地，說：“跟我來?！表n老師給我打開了我們教室隔壁的學(xué)校的圖書館的門，讓我在圖書館看書，說，“喜歡什么就看什么”。圖書館值日牌上寫著韓老師的名字。圖書室還有個燒煤的取暖爐子，韓老師用鐵條捅了捅爐膛，捂了一夜的火哄的就起來了。一會功夫，不大的圖書室暖融融的。圖書館里有好多書，好多小人書，有的小人書還是折疊式的、一拉一長串的那種。我高興極了，我沉浸在了小人書里。韓老師說：“就在這看書吧，打上自習(xí)鈴以后再回教室?！蔽艺f“好”，我沒說“謝謝老師”。我那時還不會說“謝謝”，其實我真應(yīng)該謝謝韓老師。因為這個“待遇”別的同學(xué)可能還沒有享受過。同學(xué)們只能在學(xué)校規(guī)定的時間里去圖書館，而且常常人多，很吵。是看不成書的。</p><p class="ql-block"> 后來，韓老師調(diào)走了，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再也沒有過她的音信。然而，韓老師確實是我童年的一段美好的記憶。我多少年來都有一種幻覺，長大后讀的那么多童話，尤其是世界童話里的世界，就在韓老師作我老師的那個時候的那個世界里。淺淡的色彩，簡單，純潔，溫暖，盡管時間很短，但很美好。我一直不知道為什么，有一天我明白了，是因為那個時候，“階級成分論”這個事情，還沒有實實在在降臨到我的頭上，一定也沒有降臨到韓老師的頭上。記憶中在我的小學(xué)和初中時期，除了韓老師，還有一位教我們數(shù)學(xué)的王老師，沒有“階級成分論”觀念。</p><p class="ql-block"> 我很幸運，我有那樣的兩位老師和那樣的一段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