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前，我插隊到酒泉金塔縣北河灣，一個戈壁灘上的小村莊非?；臎?，人煙稀少，干旱少雨，全年風沙不斷，吃的井水又苦又澀，生活條件非常艱苦，但知青按當時的思想就是到艱苦的地方改造世界觀，鍛煉思想意志，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像戈壁灘上紅菩薩紅柳一樣，接受風沙嚴寒的考驗。</p><p class="ql-block"> 戈壁沙漠中生長的紅柳因枝葉可入藥，百姓稱它為菩薩樹，它是一種抗旱的植物，深深植根于沙漠，到了春天季節(jié)，一叢叢一片片，細細的柳枝婆娑隨風搖擺，窄窄的葉子點綴沙漠荒灘，任憑狂風黃沙撕扯它的身軀，可它拼力抗爭當風御寒，在惡劣地域環(huán)境中迎接每一個晨曦。</p><p class="ql-block"> 紅柳為何稱紅柳，因它的枝條有點發(fā)暗紅。紅柳沒有粗壯的樹干，沒有漂亮的樹葉，而且長得不高，彎彎曲曲的枝條非常堅韌，根系多須扎根很深，相互穿插，縱橫交錯，并和耐旱的芨芨草作伴，頑強不息地伸展著枝葉，給荒蕪的沙漠帶來一片綠色生機。</p> <p class="ql-block"> 紅柳花開給戈壁灘增添了亮麗的色彩，這是飽含著苦難的生命之花，是沙漠上生存樹種的希望之花，也是在這荒漠之中最美之花并可入藥，就像知青一樣，把最美麗最青春的生命之花，綻放在了荒原之上，并在這荒漠之中留下了我們生命的足跡和生活成長的年輪。</p><p class="ql-block"> 紅柳樹這一生選擇了沙漠，選擇了荒原，就是選擇了廣闊天地，選擇了無私付出，在狂風卷起的沙塵之中，紅柳伸展雙臂，擋住風沙，任憑狂風從它身軀掠過，遠眺有紅柳在田間地頭，必定就有村莊在此，因為紅柳是保護一方水土的生命樹。</p><p class="ql-block"> 在我眼里，至我心中，紅柳是我們知青的朋友，一同選擇了沙漠，一起在承受孤獨寂寞，一同夜晚數星星看月亮，也同樣選擇了光明，等待每天太陽的升起。紅柳樹是沙漠荒原的綠蔭小鎮(zhèn)，更是那塊荒漠地域百姓的生活之本，它的使用率很廣，家家戶戶都離不開它。</p> <p class="ql-block"> 我的房東和其他農民一樣，家里用的少不了紅柳的相助，蓋房子用紅柳條編織成柳席，蓋壓在房頂用之，挑糞用的柳條筐，耱地用的耱耢（mò lào），打麥子用的梿枷，盛糧食用的筐籮，簸箕，架子車上的圍欄，還有蒸餾用的箅子，剩余的碎柳條做飯時燒火用了，沒有浪費而物盡其用。</p><p class="ql-block"> 農家小院的圍墻也是用紅柳條編織成籬笆插進地里，防止羊群或者其他動物鉆進院子，擾亂農家人的生活，等到第二年開春時，紅柳扎的院墻籬笆也泛青發(fā)了芽，長出了新的紅柳枝，遠眺就是春天帶來的一排排自然和諧的風景墻。</p><p class="ql-block"> 記得一年冬天大風刮起，我半夜肚子疼，叫同宿舍玲子摸黑上廁所。 剛蹲下兩人就聽“嗖”一聲不知啥東西掠過頭頂，嚇得提起褲子跑回宿舍關緊門。 倆人驚恐瑟瑟發(fā)抖說話牙齒打架， 心驚膽戰(zhàn)地裹緊被子捱到天亮。忽聽有知青喊“風把廁所頂子掀了”！ 原來我們用紅柳條編成像席子似的東西，放在廁所房頂上再壓上泥土，可能頂子加固不結實，結果讓一場大風給刮飛了。</p> <p class="ql-block"> 每個生產隊的地界邊上都種有紅柳，用地邊的紅柳樹作為各隊地界的分界線。另外還在條條水渠邊上、堤壩邊都種上紅柳樹，因為紅柳樹根系多扎根很深，能牢牢地鎖住沙土里的水分，更主要擋住沙土流失，保護水渠和堤壩的根基。</p><p class="ql-block"> 我們知青的住房頂子也是用紅柳和椽子壓頂的，不過比廁所頂子堅固得多。離住房不遠處隊長帶知青也種上紅柳長大擋風擋沙。所以紅柳在戈壁灘上，農家院里都是用途很廣的樹種，也是大漠戈壁深處的守護神。在大風刮起的深冬，實在凍得受不了，我也拿鐮刀偷偷摸摸砍下紅柳枝燒火取暖，心知肚明不該這樣做，卻也顧不了許多，只要隊長不知道一切便安然無恙。</p><p class="ql-block"> 夏季紅柳茂密成蔭，我愿躲藏在紅柳叢中看家信，陽光從柳枝縫隙中灑向信紙，更鉤起我對家的思念。也有相好的知青男女便偷偷鉆進去，如同走進了專屬自己的世界，遮擋了外邊的干擾，你儂我儂忘卻了勞累辛苦，有搗亂好事的男生鏟一鍬沙土揚進紅柳叢，惹出一陣嗔怪責咒聲。</p> <p class="ql-block"> 不過也有偷懶的時候，日頭毒辣辣地曬著，鋤頭重得像灌了鉛，腰已經直不起來，可打地埂還望不到頭。于是趁著隊長沒注意，悄悄溜進紅柳叢中，往那沙土地上一倒。紅柳枝條密密匝匝在頭頂撐開，擋住了大半日頭，風從枝條間穿過，帶著沙土和芨芨草的氣味。但是躺一會就得趕緊起身出來，因為沙地里馬蛇子特多（就是壁虎）怕鉆到衣服里就吃大虧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五十多年過去，雖然環(huán)境有了很大的改變，可紅柳依然如故。迎風沙在沙漠之上，紅柳沒有豪言沒有壯語，沒有秀麗明媚的外表，只有樸實頑強，只有奉獻與平凡，將自己綻放在風沙荒原，用全身的平凡書寫平凡的自己，我愛紅柳，愛沙漠小村莊淳樸的村民……</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后，二零一五年，我坐高鐵去千里之外，當年插隊的地方去看房東。房東家一家，房子翻新重建住進新房，家里有了摩托車，三馬子農用車，牛羊雞全養(yǎng)，還裝了土暖氣。生活變化很大，機械化收割，再也不像當年那樣全靠人扛牛拉了。</p><p class="ql-block"> 而紅柳，依然如故。</p> <p class="ql-block"> 一一寫于2026.4.2.一一</p><p class="ql-block"> （圖片來自網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