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歸鄉(xiāng)祭掃，在村口遇到發(fā)小。兩鬢霜白的故人執(zhí)手相望，約進(jìn)老屋茶聊，千言萬語翻涌心頭，閑話從清明祭祖聊到年少光景，絮絮叨叨，仿佛時光從未走遠(yuǎn)。</p><p class="ql-block"> 年歲漸長，記憶反倒愈發(fā)清晰，如同陳年舊釀，越沉淀越醇厚。年少居于鄉(xiāng)野山村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紛紛從歲月深處漫溯而來，最難忘的，莫過于年少時期小伙伴們一同上山砍柴的光景。</p> <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的鄉(xiāng)村日子樸素清苦，炊煙離不開柴火，餐桌上果腹的飯菜、保溫瓶中的開水和豬圈里的豬食全靠滿山草木燃燒的熱能維系。太陽剛從村頭遠(yuǎn)處爬上來，一群小伙伴便穿上草鞋、腰挎柴刀、呼朋引伴踏上崎嶇山路。山路蜿蜒坎坷，碎石硌腳荊棘攔路，我們卻不知疲累，一路追逐打鬧。后洋嶺是我們常走的路，嶺頭杉樹下是我們的歇息點(diǎn)和游樂場。山野間滿是清脆的笑語。尋枝干、劈枯枝、割毛草、捆柴垛，小小的肩頭扛起沉甸甸的柴擔(dān)，一步一步挪著下山，肩頭壓出紅印，腳掌磨出水泡，也只稍作嘟囔，轉(zhuǎn)頭又被歸家的煙火期盼填滿心房。那條蜿蜒的挑柴小路，印滿我們年少的腳印，藏著山村兒女煙火謀生的尋常歲月。</p> <p class="ql-block"> 今日午后，我與發(fā)小并肩，重走熟悉的挑柴老路。只走了當(dāng)年其中一小段路程，步履已然蹣跚，氣息不覺急促，雙腿微微發(fā)酸，兩相對視，皆是一聲長嘆，終究是歲月不饒人，流年暗換少年身。半個多世紀(jì)風(fēng)霜碾過，昔日莽撞孩童，如今已成垂暮老者，時光悄悄帶走矯健身姿，只留滿頭霜雪與滿心回憶。</p><p class="ql-block"> 抬眼遠(yuǎn)望，山河早已換了模樣。往昔為炊飯取暖，山林草木被過度采伐，山頭難免顯幾分稀疏寂寥；而今歲月靜好，山村生活日新月異，家家早已告別燒柴煮飯的舊時光。燃?xì)馊霊?，電器尋常，灶膛不再依賴枯枝草木，再也無需孩童上山伐薪、農(nóng)人踏嶺拾柴。無人過度采伐，山野得以休養(yǎng)生息，漫山遍野郁郁蔥蔥，佳木蔚然成林，青松疊翠，雜木蔥蘢，繁花綴于草叢，鳥鳴繞于林間，滿目皆是生機(jī)盎然的青綠畫卷。</p> <p class="ql-block"> 舊路仍在，風(fēng)物更新；歲月流轉(zhuǎn)，人間向好。那條舊日砍柴路，再也不會響起柴擔(dān)吱呀的聲響，再也不見稚子砍柴的身影，卻成了我們心中鐫刻童年的印記。滄桑流年催老容顏，卻也滋養(yǎng)山河、富足人間。從前為煙火謀生踏遍山嶺，如今為憶舊閑步山間，一苦一甜，一舊一新，皆是時代饋贈。</p> <p class="ql-block"> 清風(fēng)拂過林海，簌簌聲響似歲月低吟。重走一趟砍柴老路，讀懂半生煙火變遷，感念山河無恙，日子安然，歲歲清明，故土恆春。</p><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