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i>芳 草/5747032</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諺語有云：“清明前后，種瓜點豆?！边@句中國古代農(nóng)耕經(jīng)驗，說的是清明節(jié)前后，氣溫回升、雨水增多，正是春耕春種的關(guān)鍵時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這不，今天放清明節(jié)假，我們一起回老家祭祖，只見春回大地，萬物復(fù)蘇，百花盛開。桃花紅，梨花白，油菜花金光燦燦。</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返回時，路過茶馬大道，卻見路邊停了一溜車，旁邊一大片綠地。地里許多人，提著各式袋子，或彎腰，或蹲著，好像是在撅苜蓿。我有點激動，忙讓停車查看。哇，好多苜蓿??！這地是向陽的，土質(zhì)看起來松軟肥沃，上面密密地長著一層苜蓿。</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這些苜蓿剛長出不久，高不過一拃，葉子三片一簇，嫩綠嫩綠的，葉面上還帶著細(xì)細(xì)的絨毛，在陽光里泛著銀灰的光澤。我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一叢，能看見根部的土是濕潤的。今年雨水好，苜蓿長得快。正應(yīng)了杜甫的話“好雨知時節(jié)，當(dāng)春乃發(fā)生?！边@蓬勃的苜蓿，透著春天特有芳香，聞著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返回車上，找個塑料袋，也開始彎腰撅起來。撅苜蓿是有講究的。不能連根拔起，那樣太貪心，明年就長不出來了；也不能撅得太靠下，那樣會傷了莖；最好的辦法是用指甲輕輕掐斷頂端最嫩的那一截，大約一兩寸長，剛好是三四片葉子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旁邊一位大姐，蹲在地里，手在苜蓿叢中飛快地移動，不一會兒，掌心里就攥了滿滿一把，嫩綠的汁液染在手指上，散發(fā)出青澀的香氣。</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腿不行，蹲著就起不來了。只能彎腰撅一把，然后起身再摘一下。看著笨手笨腳的，常常連根帶泥地拔起來，或者掐得太老，那位大姐看我動作不熟練，耐心地教我：“你看，要揀那種顏色最淺的，莖是圓潤的，一掐就斷，那才是嫩的。”我照著做，果然利索不少，心里便漾開一圈小小的歡喜。</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忽然就想起許多年前。那時候我還小，也是春天，也是這樣的午后，我去外婆家。跟著小表妹去村后的坡地上偷苜蓿。為啥說偷呢？因為那時土地歸生產(chǎn)隊所有，在糧食緊張的時候，只有貧瘠之地才種苜蓿，而且苜蓿是用來喂牲口的，據(jù)說牲口吃了用苜蓿拌的飼料會膘肥體壯，干活有力氣。有詩為證：“宛馬總肥春苜蓿。”（杜甫）</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因此，那時候生產(chǎn)隊的苜蓿從開春就有人專門看守，是不能隨便撅的。只有在看守人回家吃飯的空擋，我們幾個小孩子提著竹籠，偷偷摸摸去苜蓿地里撅幾把苜蓿。有一次，我們正在貓腰撅的時候，聽見遠(yuǎn)處有人大喝一聲：誰家的小賊在這偷苜蓿呢？我們嚇得拔腿就跑，籠都忘記提?；丶冶痪藡寯?shù)落好久。</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正想著呢，又來了幾個帶孩子的年輕人。一個孩子問：這是苜蓿嗎？那個年輕媽媽說：應(yīng)該是。看來現(xiàn)在的孩子怕是很少知道撅苜蓿這回事了。他們認(rèn)識苜蓿，大概是在公園的草坪上，或者植物園的標(biāo)牌前，被大人牽著手，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念一念名字，就算認(rèn)識了。他們不會知道，苜蓿的嫩莖撅斷時會有一聲清脆的聲響，不會知道剛撅下來的苜蓿帶著怎樣青澀的味道，更不會知道，一盤苜蓿菜，能讓人吃出童年的回憶。在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我們有“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薛令之），“可憐先生盤，朝日照苜?！保ㄌK軾）這樣的生活已經(jīng)實屬不易。而這些，都是書本里學(xué)不來的。</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手里的袋子漸漸滿了。苜蓿的嫩莖聚在一起，蓬蓬松松的，翠綠翠綠的，像一袋子的春天。我站起身，腿有些麻，腰也有些酸，可心里是滿足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看著地里撅苜蓿的人們，男女老少，人人臉上都帶著滿足，帶著笑意。忽然覺得，這撅苜蓿，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嘗鮮，更是為了在這個匆忙的時代里，還能有一刻，讓我們慢下來，蹲下來，用指尖去觸碰土地，用呼吸去感受春天。</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家，我把苜蓿倒進(jìn)清水里，一把一把洗干凈，然后拌上面粉，攪勻后上鍋蒸二十分鐘。出鍋放五香粉，辣椒面，芝麻，用熱油一潑，拌上蒜泥、香油、鹽。這樣的苜蓿麥飯看著就讓人歡喜。夾一筷子放進(jìn)嘴里，先是辣椒和蒜香，然后是苜蓿特有的那種清苦，再細(xì)細(xì)嚼，便有回甘從舌根漫上來，像是把整個春天都含在了嘴里。</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這樣的味道，是在五星級酒店里都吃不著的啊！</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