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水村醉歸

雁蕩山人

秣陵水村元宵夜友人家酒醉辭歸 門開照影碩，主人辭歸客。水村十數(shù)載，屠蘇融生活。參天踽黑巷，斷垣窺月斜。遠村炮無力，煙花看零落。 其二 踉步巷深淺，吠戶驚惡犬。何妨恐吟嘯，酒壯慫人膽。茫茫心何處，孤輪是我伴。造飲期必醉，水岸臥瀟然。 照影碩——半夜門開主家燈光把山人的背影照得又長又高大。 屠蘇——屠蘇酒，用屠蘇草釀製的酒。是說山人漸漸融入水村生活！ 參天踽黑巷——水村人睡得都很早，從不熬夜，即便是過年，也睡得比較早，山人喝完酒，村子里都已經(jīng)是一片漆黑。巷子又窄，又深，又黑，山人就參照巷子街道上黑藍天空的剪影，摸黑深一腳淺一腳走路。 吠戶驚惡犬——水村差不多人家都養(yǎng)的有狗，大部分都是應付叫幾聲，有幾隻叫聲特別暴烈。 何妨恐吟嘯——語出蘇東坡詩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吟嘯狂叫，這裡用來比喻狗的叫聲，低吼和狂叫交替。路口有幾隻狗特別兇惡，好像專對山人，所謂吟嘯，就是低吼幾聲又猛烈狂叫，這是一隻黃花大白狗，無論白天黑夜，只要山人路過，它必然叫個不停，好像是和山人過不去。它老愛臥在路中間，這路又窄，山人開的是能坐十一人的麵包車，也就剛剛能過去，俗話說，好狗不擋路，山人猛按幾聲喇叭，它不得不讓路，但，就是狂叫不服。 它能聽出山人腳步聲，是威懾、示威。由於個大肥壯，有次正在山人門口和一群狗撕咬，看到山人從門裡出來，自知理虧的它就夾著尾巴走了，後來搬遷，山人看到這隻大花白狗被吊死在門口，旁邊放著一口大水缸，山人知道，主人肯定是在燒開水，馬上就要燙毛殺它，狡兔盡，良狗烹，看門厲害，忠心耿耿，也逃脫不了沒用了被主人烹殺的命運。 茫茫心何處孤輪是吾伴——吾心安處是故鄉(xiāng)，山人漂泊生活，哪里是家！所謂歸和去又有什么區(qū)別？只不過是個暫時睡覺的地方。半夜醒來，常常是孤輪為伴。走到豁口處，竟然看到水面上有低沉的月亮，巷子深，竟然看不到南天的月光。 造飲期必醉水岸臥瀟然——去喝酒就是為了麻醉一下自己，瀟然是指山人住處環(huán)堵蕭然，語出陶淵明《五柳先生傳》，“造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環(huán)堵瀟然，不蔽風日……”。 雁蕩山人丁酉元宵夜秣陵友人處酒醉夜歸山人于桃花水岸煙波書屋。 　　丁酉元宵，山人受邀到一朋友家飲酒。山人住的是朋友的房子，逢年過節(jié)也都是在朋友家喝年夜酒，吃年夜飯。朋友弟弟和山人同歲，同齡人相對話語就多一點，慢慢的，朋友弟也一如朋友和山人一樣的關係。朋友家這裡吃完酒，朋友弟然後也會接著邀請，即便是平時，也不斷坐坐，山人已經(jīng)融入朋友及朋友弟的秣陵生活之中。 本篇記錄的是某年夜酒足飯飽門開歸來的往事，至於“把酒話桑麻”，辭舊迎新，對新年的打算規(guī)劃的喝酒過程等等，都暫且按下不表。 酒足飯飽，山人起身告辭，雖然，山人感覺還可以，但是平穩(wěn)度還是有強撐的成分，從朋友弟及家人特別的叮囑和關心的程度上可以看出，山人一定是和沒喝酒以前發(fā)生了些變化。雖然，山人曾經(jīng)是杜康酒文化協(xié)會秘書長，此一時，彼一時，年齡又長了幾歲，場合也不是昔日之場合，每到此時，山人知道，應該立馬停止，立馬告辭，立馬回我桃花水岸了。 主人開門，門外一片漆黑，門口，家中雪亮的燈光從背後照出山人很長的影子，看著自己長長黑影，自己都感慨，山人好偉岸。山人告別主人就莫莫向黑夜走去。 　　回到山人住處有兩條途徑，一條是出大門向東走大路，會繞遠幾十米；一條是出門勾回頭，走塘邊路，這條路很近，很窄，從好幾家塘邊過道裡過去，不方便，但是很近。白天會走，晚上就不走了。一個是有雜物不好走，另外，好多狗沒栓繩，看不清就跑到跟前，還會追人。 山人住的地方也在塘邊，開門一米多寬的路，下幾個臺階就是水塘。朋友弟的家後門也就是廚房，門開開就是水塘，水旱就下幾個臺階洗菜洗衣服洗拖把。雨季水大的時候，水會進門裡。 各家設計不同，很多家是從廚房裡就開始修下到水邊的樓梯，這樣也方便，水漲到那個臺階，就在哪個臺階洗涮東西，有時水漲到和廚房地面平，就在廚房裡洗東西。 　　朋友弟家的房子平臺是修在門外的，門外再修深入水里的樓梯。有好多次去他們家，水都進到廚房裡二十幾公分深。他們做飯要穿深水雨靴。但洗東西很方便，洗菜擇菜都會在房間裡，完了掃把推一下，擇的菜葉子什麼的就飄走了。 由於水經(jīng)常進廚房裡，他們廚房地面上一般是不放會被水漂走的東西的，如水盆，小孩玩具，拖鞋什麼的。農(nóng)具也會放在廚房裡，早晚都是乾乾淨淨的，當然，廚房的地面常年也都是很乾淨的，拖地是用不完的水。水浸廚房時，小魚苗也會遊進房間裡。 　　我南邊十幾里有個網(wǎng)友，那個地方以前叫龍都鎮(zhèn)，後來合併到湖熟鎮(zhèn)。她家廚房門前有條當做下水道的水溝通池塘，她經(jīng)常發(fā)文，又有魚遊進廚房門口，你說，我要不把它做菜，就對不起它送上門的熱情。 水溝也就是下水道，很淺，還有樹枝樹葉的，魚進來，用板子一堵，就直接相當於在洗菜池裡宰殺清理了。山人說，你這比姜太公釣魚都省事，直接宰殺，差點就直接進鍋了。 山人說，我比你更絕，這邊魚直接進鍋裡！她一驚，魚進鍋裡？我說是的，我下塘子洗鍋，把鍋放進沒水的臺階，還沒開始洗刷，一群小魚苗??就進鍋裡搶食，轟都轟不走！她聽後，哈哈一笑，原來如此，說，你那一群魚都沒我的一條大，我這一條好幾斤呢！還曾進過一條大黑魚！ 　　山人作歐陽修《醉翁亭記》句“蒼顏白髮，頹乎其中者，太守醉也”圖意。 山人仔細看過，那種趕不走的魚，都是橫扁的頭，身上帶花紋的魚，山人估計，這小魚長大了不是鯰魚就是那種黑魚，屬於魚類的肉食類魚，是沒有魚鱗的魚。 山人有時有事，會先把鍋放水里泡上，回頭回到塘邊，那鍋里“唰”的銀光一閃，一群小魚就跑掉了。那魚苗有指甲蓋大小的，也有更大一點的，但是很機靈，來鍋裡偷食，一點動靜就跑掉了， 魚進家，這個我信，在這裡魚進家是常態(tài)，只要有水道，都有可能魚進家。山人曾見過魚在淺淺水道裡側著身子蹦躂著上溯。 　　門口大水塘是活水，有百十畝，等於全村好多池塘的水最終都流到這裡。下游連著河道，有人承包做魚塘，在下游出口處有用木樁打成的水篦子壩，小魚可以過去，大魚過不去。 山人水塘南岸有一條小水溝，水溝上面還有有一個小水塘，小水塘裡長滿了一層黃黃的浮萍。有次下雨，小水溝裡的水多了起來，山人看到幾條巴掌大的魚，側著身子快速拍打著水往上塘遊，一忽兒功夫接連好幾條，山人完全可以追上把它抓了，只是不解為什麼。問了房東朋友才知道，這魚是到上面產(chǎn)卵，下面塘子裡有大魚，它怕魚卵被吃了。幸虧山人沒動手，否則，傷害的就不是幾條魚了，那是幾百幾千條魚。龍都網(wǎng)友抓得大魚是不是也是企圖產(chǎn)卵的魚，白鰱什麼的可能是產(chǎn)卵，大黑魚估計是追著素食魚來的。 房東說那小方片像麻將大小的魚不是魚苗，記得有一年清塘，房東大嫂給山人端了一碗做好的小方片魚，味道很鮮美，山人說，這麼多，就是抓著太費勁。大嫂說不費勁兒，我們有那種小抄網(wǎng)，水抽乾了，在小水坑一起，就一網(wǎng)。山人見過，朋友還說，你要收藏，我給你配全一套。 　　山人的住處就在塘邊，窗戶陽臺都對著水塘，在窗戶裡和陽臺上，一米多的門前小路是看不見的，直接看到的都是水景，山人還嘗試過在窗口裡直接拋竿釣魚，山人洗衣渡邊有一顆桃樹，是山人看著長大的，剛開始像搟麵杖粗細，大嫂說，這是我在路上撿的桃樹樹苗，竟然種活了。十年後，竟然有大碗口粗。 每年最壯觀的就是春天來了，滿樹的桃花，正好開在山人陽臺下，有句詩叫“花開紅樹亂鶯啼”，那才是山人門前真實寫照。就是山人美其名曰自己齋號“桃花水岸，煙波書屋”。有次，一個客戶到山人這裡來，說，桃花水岸呢？把我忽悠來，就這一棵桃樹嗎？山人說，這要看你怎麼理解、認為！要說忽悠，汪倫才是祖宗，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的桃花潭，也是一棵桃樹，問題是那個碼頭水面就叫“桃花潭”，我一個窗口擁有一樹桃花，桃花開的時候，遮蔽窗口，我的世界就只有這一樹桃花和桃花背後的水塘。還有那水塘裡的倒影囊括的天！我桃花水岸，亦其言不虛?？蛻舻膱F隊也是一幫大學生，聽了解釋，竟無言以對，最後竟然“哼”的一聲說，不管怎麼說，按時完成任務就行！ 　　水村夜已經(jīng)很黑了，平時，八點以後街上就沒什麼人了，過年會晚一點，但這十點以後就到處一片寂靜。天黑巷子又窄小，加之現(xiàn)在很多都是樓房，曲曲彎彎的又深又黑，山人看著街道上空烏藍的天豁豁呀呀，曲曲彎彎的不正是街道的剪影，完全可以仰頭看著這剪影的中心，來走下面的路。 由於步子很謹慎是摸索著前進，也就是看著天踽踽而行，山人就說“參天踽黑巷”。轉過巷口往裡走，快到岸邊，山人發(fā)現(xiàn)，月亮明明掛在水岸上空，怎麼就這麼黑呢。月亮不高，靜靜地懸在水塘上，遠空偶爾飄落幾束煙花，接著傳來幾聲少氣無力的禮花炮聲，這就是山人醉歸的元宵之夜。山人踉踉蹌蹌走向自己桃花水岸煙波書屋，至於環(huán)堵蕭然簞瓢屢空暫且不表，一頭栽向自己臥榻，拉上被子，但願長醉不願醒，做自己的桃花水岸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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