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節(jié),每每此時我都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家里思念我的母親。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我思念母親的感情如潮水般涌來,淚水止不住往下流。</p><p class="ql-block"> 為了調(diào)節(jié)自己的失控情緒,我擦干眼淚走出了家門,來到小區(qū)里的小花園。風(fēng)一吹,滿樹梨花簌簌而落,像雪,又像信——一封封沒寄出的家書,輕輕飄在我肩頭、發(fā)梢、掌心。我仰起臉,任花瓣拂過眉間,忽然就懂了:原來思念也可以有形狀,是白的,是軟的,是帶著微涼甜香的。</p><p class="ql-block"> 娘家老院里那棵老黃梨樹,早在我出嫁那年就枯了主干,可它在我心里,年年開花,歲歲結(jié)果。母親踮著小腳揚(yáng)鋤挖槽、澆灌茅糞的身影,至今還停在春陽里;她坐在土炕上揉面、燒梨兒瓜饃的剪影,也還在秋夜燈下晃動。那梨兒瓜饃酸中帶甜,熱騰騰地捧在我手里,暖在我胃里,熨在心上。如今只剩下我回不去的故鄉(xiāng),唯有記憶不肯褪色——它比梨花更白,比梨香更久,比梨子更沉甸甸地墜在我命里。</p><p class="ql-block"> 母親走得很靜,沒有驚動我們姐妹一個人,就像一片梨花落地,沒驚動風(fēng),也沒留下話。我趕回去時,只看見她閉合著雙眼面帶笑容,走得那么安詳自在,枕邊還放著我給她換來的為孩子們沒發(fā)完的壓歲錢,雖然是早晨,但西屋的光不強(qiáng),我不敢直視我的過世的母親,我為我沒有盡到當(dāng)女兒的孝心而愧疚……想著想著我淚流兩行。</p><p class="ql-block"> 我清楚地明白,人死不能復(fù)活,清明不是祭日,是醒日——它提醒我,有些愛,當(dāng)時沒說出口,就再沒機(jī)會落款;有些手,當(dāng)時沒牽穩(wěn),就永遠(yuǎn)松開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小區(qū)的梨樹下,風(fēng)過處,花瓣紛飛如絮,像極了她當(dāng)年在院中抖開的那條藍(lán)布圍裙,邊角翻飛,兜住一整個春天。我張了張嘴,沒出聲,可風(fēng)知道,樹知道,落花知道:我在喊“媽”,一遍,又一遍。</p><p class="ql-block"> 梨花如雪,不是哀色,是凈色;不是終章,是回音。它年年開,年年落,年年把我的思念,托付給風(fēng),捎向高處——那里沒有病痛,沒有別離,只有她坐在老梨樹下,笑著,等我回家。</p><p class="ql-block"> 愿母親在天堂安好,愿她記得,女兒把梨花穿在心上,把思念釀成春酒,年年清明,敬您一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