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我們村里，"癟嘴婆"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拿枴＿@個年過七旬的五保戶，一生未娶，卻總愛念叨：“栽起梧桐樹，哪怕沒鳥落”，"我這么大一棵樹，難道沒鳥落得？"，“摸著石頭過河，扎起褲腳過江”，這話里透著幾分自信，幾分倔強(qiáng)，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獨(dú)。</p> <p class="ql-block"> 說起癟嘴婆守林的事，村里人無不豎起大拇指。那些年，他是村里的禁山守林員，整日里扛著那支舊鳥銃在山上轉(zhuǎn)悠，像只盡職盡責(zé)的老鷹，他的守山名言:“你們莫亂搞，我蠻遠(yuǎn)斗到燒”。我們這些半大小子去偷砍禁山柴，遠(yuǎn)遠(yuǎn)瞧見他的身影，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撒腿就跑，有一次順喜狗被他追到山上躲到天黑都不敢回家。他守山守得嚴(yán)，連自家老父親偷砍禁山柴都不放過。那回，他硬是把老父親扭送到村委會作罰款處理才罷休，這事在周邊團(tuán)近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都說他鐵面無私傻得可愛。</p> <p class="ql-block"> 癟嘴婆愛唱彩調(diào)，那嗓子一亮，就是一句響亮的"那嗬依嗬還唉還——"。有一年，他賴死賴活地要跟一個彩調(diào)團(tuán)學(xué)唱調(diào)，彩調(diào)團(tuán)只好安排他打雜工。那段日子，他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團(tuán)里有個唱旦角的姑娘，生得水靈，嗓子更是清亮，癟嘴婆總愛躲在后臺，聽她唱調(diào)，有空就請她教唱彩調(diào)。村里人都說，癟嘴婆這是動了春心?？珊镁安婚L，彩調(diào)團(tuán)要走了。臨走那天，姑娘來找他，說要給他唱一段《王三打鳥》，聽著那熟悉的"那嗬依嗬還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姑娘唱完，輕輕說了聲："叔，保重！"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出口。</p> <p class="ql-block"> 彩調(diào)團(tuán)走后，癟嘴婆又回到了老屋。他依舊愛唱彩調(diào)，只是那"那嗬依嗬還唉——"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滋味。村里人問他怎么不跟著去，他搖搖頭："我這棵梧桐樹啊，終究是等不來鳳凰的。"</p> <p class="ql-block"> 如今，癟嘴婆老了，山上的樹也長成了林。他常常拄著拐杖，在村口的老梧桐樹下轉(zhuǎn)悠。那樹依舊挺拔，枝頭常有麻雀棲息。每當(dāng)這時，他就扯開嗓子唱上一段彩調(diào)，驚得麻雀撲棱棱飛起。他望著遠(yuǎn)去的麻雀，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仿佛在說："看吧，我這棵梧桐樹，終究還是等來了鳥兒，雖然只是麻雀鳥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