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瑪雅島GG 今晨醒來，窗外一片濕漉漉的寂靜。昨夜雨已收住，只留下滿地水洼和清冽的草木腥氣。我一直掂記的木繡球，已開了吧。 <p class="ql-block">天蒙蒙亮就驅(qū)車到了湘湖瑪雅島。路旁草木綠得能滴下油來，而目光很快被另一種顏色攫住——木繡球。沿著眉山路，一樹樹靜靜地立在水邊，已不是前幾日的青白，而是一片沉甸甸的、豐腴的暖白，像新雪堆在墨綠的枝椏上，被雨水一淋，濕潤而有光澤。</p> <p class="ql-block">瑪雅島的石階從花云深處升起。我站定抬眼，心里先是一聲驚嘆。石階不算寬，兩側(cè)花木忘情生長，白色繡球的云絮與尚有余妍的晚櫻緋紅煙霞，在頭頂交織纏繞。白的貞靜，紅的嬌艷。雨水洗凈塵囂，那紅是明澈的丹砂色，三五朵殘櫻綴在濕黑的枝上，宛如美人頰上未拭的胭脂淚。</p> <p class="ql-block">我拾級而上。石階上，落滿了花瓣。昨夜那場雨，將晚櫻打落了大半，緋紅的花瓣密密地鋪在濕潤的青石板上，有的貼著石面，有的半卷著邊，像一封封被雨水浸透的信箋。繡球也有零落的白，星星點(diǎn)點(diǎn)綴在緋紅之間。我踏上去，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這滿地的安眠。鞋底與花瓣、與石面接觸時(shí)，發(fā)出極細(xì)微的、潮濕的聲響。階縫里鉆出茸茸的青苔，也喝飽了雨水，綠得幽深。階旁低垂的繡球花枝，時(shí)不時(shí)拂過肩頭，贈我一陣清涼的顫栗。</p> <p class="ql-block">正沉湎在這無邊清景里，前方更高處的階上，忽地映入一片明媚的顏色。一位著了鵝黃春衫的女子，正提著藤編花籃，微微側(cè)身對著鏡頭淺笑?；@里松松放著幾枝新采的、帶露的繡球與晚櫻。她立在那花穹之下，光與影的界限模糊了，人便成了畫中一景。她許是察覺了我的目光，只將身子朝花枝靠攏，伸出纖指輕托住一個(gè)沉沉的花球。那一瞬間，花球微微一顫，數(shù)顆最大的水珠不勝其重，沿著花瓣滑落，“嗒”地一聲，碎在她腳下的石階上——那石階上正鋪著厚厚一層落花，水珠便碎在花瓣間，洇開一小片深色。</p> <p class="ql-block">東邊云層裂開一道窄縫，一束陽光筆直地射了下來。那是一道光瀑，先照亮最高處的石階，將濕潤的石面鍍成金色，隨即奔流而下。光漫過石階，漫過滿地緋紅與素白的花瓣——那些落花瞬間被點(diǎn)燃了，每一片都鑲上金邊，像無數(shù)碎金鋪就的地毯。整條花徑成了綴滿鉆石的星河！白色的繡球花變得透明，像羊脂玉內(nèi)蘊(yùn)柔光；緋紅的晚櫻燃得更為熾烈，像陳年葡萄酒在光里蕩漾。</p> <p class="ql-block">那女子正沐浴在光瀑中心，鵝黃衫子明亮輕盈，發(fā)絲成了金線。她仰著臉望向光的來處，笑意被照得無比圣潔?；@中的花也一同蘇醒，紅如寶石，白如珠玉。光、影、色、人、花、石階、落瓣——所有一切被這道陽光調(diào)和成完美的幻境。</p> <p class="ql-block">我沒有再向上走。這景已臻圓滿。只靜靜立著，半個(gè)身子在花蔭清涼里，半個(gè)身子觸著光的暖意。不知過了多久，云隙悄然合攏。光瀑如來時(shí)般突兀地收走了裙裾。世界復(fù)又沉入水氣淋漓的青白色調(diào)中。石階、花木、提籃的女子，都仿佛從華美的夢中醒來，卻各自帶著被祝福過的光澤。</p> <p class="ql-block">那女子提起裙裾，向更高處去了。我轉(zhuǎn)身慢慢走下石階。身后，是靜靜的瑪雅島，是無數(shù)沾著雨水的花苞，是滿地等待下一束光的落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