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假期的清晨，雨絲輕叩窗欞。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打開愛奇藝投屏，慢品生活流文藝片《拼桌》。一餐一飯的鏡頭里，都市人的孤獨與治愈緩緩鋪展，像極了人生的尋常滋味。午后驅車去游泳，車載音響里流淌著周杰倫的演唱會曲目，旋律漫過耳畔。游完返程，腦海里還縈繞著影片的細膩情節(jié)，忽然想聽趙照那首《當你老了》——溫柔又帶著粗糲感的嗓音娓娓響起，像在訴說歲月的故事，也忽然勾起心底對父親的追思。于是，回到辦公室落筆，寫下這篇文字，以寄寸心。</p><p class="ql-block">父親的一生，是一本寫滿堅韌的書。他從四川雅安的山坳里走出，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考進北京林業(yè)部林業(yè)調查隊，隨后扎進西南三省的莽莽林海，成為一名林業(yè)勘察員。那些年，云南、貴州的崇山峻嶺間，處處留著他的足跡，他把最滾燙的青春，獻給了漫山遍野的綠意，也把對事業(yè)的赤誠，刻進了山河歲月里。</p><p class="ql-block">可命運的風浪總不期而至。文革的陰霾襲來，父親被打倒，下放到五七干校。那時家里四個半大的孩子，全靠母親微薄的工資艱難拉扯。日子苦得像嚼著黃連，可父親的脊梁從未彎下。在干校的那些日子，他竟自學起了木工。那些粗糙的木料，在他手里慢慢有了溫度——家里的床、書柜、書桌，件件都是他親手打造。每一道打磨過的木紋里，都藏著他對生活的不認輸，對家人沉甸甸的責任。</p><p class="ql-block">父親的書柜，是我童年最珍貴的寶藏。他走到哪兒都帶著書，下放的昏暗日子里也不例外?；椟S的燈光下，他捧著《古文觀止》逐字研讀，認真做筆記的模樣，像一顆沉默的種子，悄悄在我心里種下了熱愛閱讀的根。我認字比同齡人早，初中前就啃完了家里所有的書。記得上初中時，織金的二舅媽給我一個打工機會，攥著掙來的第一筆錢，第一時間沖進書店，買回《說岳全傳》《三國演義》，鄭重地放進父親的書柜里。那時的我總覺得，這是在續(xù)寫我們父子共同的精神世界，也是對父親那份熱愛讀書、堅持學習的最好呼應。</p><p class="ql-block">風雨過后，終見彩虹。父親平反后，調到省公安廳工作，家里的日子漸漸有了起色。他依舊是那個熱情真誠的人，待人熱忱，幫過不少人，也收獲了一群知心好友。退休前，他是省公安廳后勤保障部的總會計師，但在我們心里，他永遠是那個帶著我們冬泳的父親。冬日的黔靈湖水冰冷刺骨，他卻笑著對我們說：“練的就是這股子韌勁兒！”在他的帶動下，我們兄弟幾個咬著牙一次次跳進水里，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勇氣，是父親贈予我們最寶貴的人生禮物。</p><p class="ql-block">退休后的父親，成了整個家族的主心骨。誰家遇到難事，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親戚們相聚時，他永遠是最熱心的組織者。他用一生的言行，詮釋著什么叫堅韌、什么叫好學、什么叫擔當。如今他雖已不在，但那滿滿一書柜的書、他親手打造的家具、他教給我們的道理，都還在，像一盞盞明燈，照亮我們前行的路。</p><p class="ql-block">清明的雨停了，陽光斜斜地灑進辦公室。暖意融融的光影里，我仿佛又看見父親在燈下專注讀書的身影，聽見他笑著喊我們去冬泳的聲音。父親，您走了，但您的風骨與精神，早已融進我們的血脈，代代相傳。一直照顧您們的妹妹周雅，她家小孩您的外孫女也如愿考上北京的名校，往后的歲月，我們會帶著您的囑托，還有我們的下一代好好生活，不負您一生的堅韌與擔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