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桑榆暮景悄然漫過檐角，那些沉在歲月里的舊情思，便如檐下蛛網(wǎng)，絲絲縷縷，纏上心尖。</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長汀的店頭街，那時(shí)候家里是租房住的。時(shí)隔半個(gè)世紀(jì)，2025年8月，我回到老家，特意重走了店頭街和肖屋塘的馬屋巷。店頭街還大體保留著當(dāng)年的模樣，只是路面換了——昔日的鵝卵石路，如今改成了青石板鋪就。明清風(fēng)格的木構(gòu)建筑依舊鱗次櫛比，灰瓦白墻的屋檐下，紅燈盞盞高懸，默默訴說著歲月的滄桑。這條466米長的古街，曾是汀江畔最熱鬧的商埠；在客家話里，“店頭”就是“最佳商鋪”的意思。如今整條街的門面都由政府出資修繕過，歷史的脈絡(luò)，就這樣在新舊交融里靜靜延續(xù)著。</p> <p class="ql-block">店頭街的老屋門面未改，仍是過去的老門板。每天晨起時(shí)，打開大門將門板逐一卸下；睡覺前，再將門板逐一推進(jìn)去。</p> <p class="ql-block">早年時(shí)，老家農(nóng)村重勞力、輕婦孺，爺爺眼疾纏身干不了重活，父親又生得矮小，一家人在村里受盡了欺凌，實(shí)在熬不下去，才拖家?guī)Э谕侗汲抢锏挠H戚，在店頭街落下了腳。</p><p class="ql-block">那時(shí)，我還未出生，我家在店頭街租了房子住，次年母親生下了我。房東是個(gè)被街坊稱作“孫子婆婆”的老太太。</p><p class="ql-block">這“孫子婆婆”是出了名的刻薄。我家那時(shí)窮，偶爾湊不齊房租，她能做出在雨天爬梯子用竹竿揭瓦的事來。瓢潑大雨順著破瓦洞落進(jìn)床上，父母手腳錯(cuò)亂地拿盆缽接水，弄得狼狽不堪，卻只能敢怒不敢言。隔壁打鐵師傅也曾因欠租得罪過她，更過分的是，她竟偷偷在人家墻上鑿了個(gè)洞，把豬糞塞到了師傅的床榻上。</p> <p class="ql-block">在店頭街的那六年，貧窮像座大山壓得全家喘不過氣，面對“孫子婆婆”的刻薄，父母只能忍氣吞聲，默默忍受著這一切。</p><p class="ql-block">哥哥發(fā)誓：“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自己蓋棟房子，再不受他人欺凌?！?lt;/p> <p class="ql-block">肖屋塘租住的房子（草圖）</p><p class="ql-block">熬到1958年年底，日子總算透出點(diǎn)亮堂。經(jīng)鄰居牽線，我們家租下了廖姓人家的土木老宅。院子不算小，分左、右兩側(cè)廂房，我家住的是正中間坐北朝南的主屋，上下兩層共四間房，中間一間是客廳。左側(cè)一間房是鄰居家租住的。屋里沒有獨(dú)立的廚房、廁所和浴室，一應(yīng)起居設(shè)施都得自己動(dòng)手置辦。</p><p class="ql-block">房子低矮簡陋，樓上最高處的層高不過2.2米，頭頂就是瓦片，夏天的悶熱可想而知?？伤灿须y得的好處：坐北朝南的朝向讓陽光能直直照進(jìn)屋里。最讓人歡喜的是門前那片足足300多平的空地，被分成了上下兩坪：上坪鋪著齊整的青磚，干凈利落；下坪種滿了果樹和花草——兩層樓高的板栗樹遒勁挺拔，二米多高的桃樹，石榴樹上掛著青嫩的小果，還有百歲高齡的山茶花、香氣清甜的梔子花……想來早年的房東也是家境殷實(shí)的人家。</p><p class="ql-block">房東是個(gè)實(shí)在人。當(dāng)初租房時(shí)約定，一年房租36元，得一次性提前交清。他每年只來一次收租，在我家吃頓便飯，其余諸事從不多問。</p> <p class="ql-block">自己搭蓋的簡易廚房</p><p class="ql-block">那是60年代初期，36塊錢的年租，還要一次性提前付清，對我們來說實(shí)在是難?？蛇@房子也有個(gè)最大的好處：房東收完房租便徹底不管事，我們住得竟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舒心。屋舍漏了、外墻倒塌了，我們自己動(dòng)手修繕；廚房、浴室、廁所這些原本沒有的設(shè)施，也都是我們出錢出力一點(diǎn)點(diǎn)搭蓋起來的。日子久了，這院子里的一磚一瓦，竟都浸著我們的煙火氣了。</p> <p class="ql-block">房子門前兩大塊坪地，使用空間300多平，足夠和鄰居3戶家庭共同使用。我們在這里簡易搭蓋豬舍、兔窩、南瓜架等。</p><p class="ql-block">我和姐姐的分工非常明確，姐姐負(fù)責(zé)養(yǎng)鴨和兔子，我負(fù)責(zé)喂雞、豬。</p><p class="ql-block">我家的豬舍就搭在屋前右側(cè)圍墻邊的空地上，里頭養(yǎng)的母豬一年能生下兩茬豬仔。母豬臨盆那一天，我得整宿整宿守在豬舍里——一來怕它吃掉胎盤后沒奶水喂豬仔，二來得盯著別讓它翻身時(shí)壓著小小的豬崽。夏夜的蚊子隨手一拍就好幾只，全靠一盤蚊香撐著；冬夜的寒氣往骨頭縫里鉆，身邊的火籠就是唯一的暖意。母親哄我說：等小豬仔賣了錢，就扯塊花布給我做新衣裳。那時(shí)候的我，滿心都是盼頭，就等著過年時(shí)能穿著新衣服。</p> <p class="ql-block">姐姐勤勞，也是個(gè)養(yǎng)雞鴨的能手。每到春耕大忙的時(shí)節(jié)，她就挎著竹籮走進(jìn)田埂地頭，在田硬里翻撿蚯蚓。這些肥嫩的活食撒在地坪上，任由鴨子們歡搶，把一群鴨子喂得白白胖胖。除了養(yǎng)雞鴨，給圈里的兔子割草喂食，也被她當(dāng)成了每天必做的“正經(jīng)事”，從不用家人操心。</p> <p class="ql-block">南瓜（截圖）</p><p class="ql-block">我們在小院里搭起竹架，春天埋下南瓜籽，入秋時(shí)，藤蔓便纏滿棚架，綴著沉甸甸的碩果；到了深秋，一個(gè)個(gè)圓滾滾的南瓜墜在枝椏間，像把整個(gè)秋天的陽光都攢在了棚架上。</p> <p class="ql-block"> 鐵 鍋</p><p class="ql-block">寫到這里，想起段往事：1962年深秋的一個(gè)清晨，一貧如洗的家遭了賊。母親早起做飯，發(fā)現(xiàn)廚房少了小鐵鍋和土缽，接著又找不到哥哥的布鞋。正著急時(shí)，鄰居找來，說房門口多了雙鞋，自家的鞋反倒沒了。原來小偷偷了哥哥的鞋，嫌碼大不合腳，便在鄰居家門口換了鞋。</p><p class="ql-block">三天后，我路過水東橋頭，目光忽然被一口鐵鍋牢牢鎖住。那是爺爺早年撐船時(shí)特意置辦的船用炊具，鍋耳處鑄著兩個(gè)圓洞，不用時(shí)便能串起繩子懸掛起來。</p><p class="ql-block">我心頭一震，拔腿就往家跑，拉著母親又趕回了橋頭。母親指著鐵鍋問攤主：“這鍋賣嗎？多少錢？”“賣，一塊錢?！彼卮鸬玫挂哺纱嗬?。母親臉上依舊掛著笑，又問：“你確定這鍋是你的？”這話剛落，那攤主瞬間慌了神，轉(zhuǎn)身就沒了蹤影。</p><p class="ql-block">不過是為了一塊錢，貧窮竟能讓人做出這般荒唐事，實(shí)在超出了我的想象。那個(gè)貧窮的年代，一口鍋、一雙鞋都是家里的緊要物件， 這場失竊曾讓一家人揪心許久，怕今后再遭賊。如今想來，卻成了刻在記憶里，帶著幾分酸澀的印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是奶奶在彌留之際留給我們唯一的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67年農(nóng)歷臘月初九，這是個(gè)寒冷的冬天。朔風(fēng)卷著寒意裹住了整個(gè)院落，奶奶早飯后扛著竹耙到坪里曬豬欄草，剛把草攤開，一陣刺骨的寒風(fēng)猛地灌進(jìn)領(lǐng)口。向來身子骨硬朗的奶奶，突然感覺頭暈?zāi)垦?。她勉?qiáng)扶著墻挪回屋，一頭栽倒在床上，就再也沒能起來。直到第四天凌晨（農(nóng)歷12月12日），奶奶忽然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和母親說想喝點(diǎn)米湯，待母親把熬好的米湯端進(jìn)床前時(shí)，奶奶已口齒不清了。母親慌亂得不知所措，是隔壁鄰居得知后馬上趕往告知正在值班的父親。在奶奶彌留之際，一家人齊齊地圍在小小的房間里，奶奶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們，并用手指了指，算告知自己齊了，隨后緩緩合上雙眼，永遠(yuǎn)離開了我們—那年她78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最疼我愛我的奶奶一路走好，最心酸的一句話，從此我們陰陽相隔，就是我的人生再無您，您長眠，我長念，愿在天堂的您無病痛，一切安好！</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60年代，奶奶能活到78歲，已是十足的高壽，她的喪事也因此成了喜喪。奶奶的訃告很快在街坊鄰里間傳開，幾乎所有在家操持家務(wù)的婦女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計(jì)，自發(fā)趕來幫忙料理后事。院子里的鄰居們紛紛騰出自家廚房，女人們挽起袖子，買菜、擇洗、切配、燉煮，里里外外全包了下來；到了夜里，男人們則聚在靈堂守夜，就著昏黃的燈光抽煙、聊天，陪著奶奶走完最后一程。請來的鼓手班子吹拉彈唱了整整一個(gè)星期，鑼鼓聲、二胡聲、嘀嗒子聲混著親戚朋友街坊鄰里的安慰聲，填滿了整個(gè)院落。那熱熱鬧鬧又帶著溫情的悲傷場面，直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讓我鼻子發(fā)酸，久久不能忘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老屋是一個(gè)人心靈的港灣，是一部鐫刻著愛和溫暖的記憶，是一頁記錄著我從童年、青少年時(shí)期度過的最美好時(shí)光，是一段濃縮著鄉(xiāng)愁的歲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個(gè)人心中都藏著一間讓自己鐘愛一生、難以忘懷的老屋。哪怕它只是一間租來的屋子，哪怕我們?nèi)蘸笞弑樘煅暮＝?，哪怕飛黃騰達(dá)或是窮困潦倒，那間老屋的模樣，都始終刻在記憶深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哥哥早早便實(shí)現(xiàn)了當(dāng)年的心愿，蓋起了新房，可讓我魂?duì)繅艨M的，始終是曾經(jīng)租住的那間老屋。每當(dāng)閑暇無事，或是被生活磋磨得滿身疲憊時(shí)，我的思緒總會(huì)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里。我會(huì)想起老屋的一磚一瓦，想起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想起在老屋里度過的那些風(fēng)風(fēng)雨雨，想起四季流轉(zhuǎn)間，屋里屋外的鳥語花香與累累碩果；更想起在老屋里感受到的那一絲一縷溫情，想起那些不管我們遇到什么難處，都會(huì)鼎力相助的好鄰居，想起童年和青少年時(shí)，與我朝夕相伴的最好的伙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只要想起這些，就會(huì)覺得，在老屋度過的那些時(shí)光，是這輩子最美好、最幸福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我最懷念著家鄉(xiāng)老屋的兩塊空坪，那里藏著我半段鮮活的舊時(shí)光。</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從小就愛花，也喜歡養(yǎng)花。我曾在浴室邊壘石為圃，種些花草，看花開花落；檐下碼著自砍的柴草，曾多少次從中摸出母雞在外偷下的一窩窩蛋，那意外之歡喜，滿心雀躍，盡在不言中；夏夜圍坐樹下，搖扇望北斗，聽長輩講古；冬日的空坪則浸在暖陽里，手磨蕉芋、斬切薯藤，谷笪攤開擺放在架子上，曬著蘿卜干、紅薯片、咸菜干、地瓜粉條，煙火漫過時(shí)光。</span></p> <p class="ql-block">如今再想起那兩塊空坪，總覺得風(fēng)里還飄著花香與柴草的氣息，那是我再也踏不進(jìn)的故園，只有心里的那點(diǎn)回憶，卻是我心里永遠(yuǎn)鮮活的甜。</p> <p class="ql-block">梔子花(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著老屋院角那株梔子花。端午的風(fēng)剛漫過黛瓦，它便溫柔盛放，翠色的枝葉層層疊疊，托著滿枝瑩白的花盞，陣陣微風(fēng)吹過，整個(gè)小院都浸在這香氣里，讓人陶醉。</p> <p class="ql-block">桃樹(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老屋的那棵桃樹。一到五月，滿樹便墜著沉甸甸的碩果。說來也怪，我素來不怎么愛吃桃子，光是瞧著那果子表面覆著的細(xì)絨毛，還沒湊近，就仿佛渾身都沾了刺兒似的發(fā)癢?？傻忍覂菏斓猛w金黃，我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摘上兩個(gè)。指尖剝開薄皮的瞬間，清甜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咬上一口，那蜜意直鉆心底，叫人嘗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p> <p class="ql-block">桑葚(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老屋左墻角的那棵桑葚樹。每到初夏時(shí)節(jié)，它便結(jié)得碩果累累，深紅、紫黑的果子掛滿枝頭，我總約上鄰居的小伙伴，扛著竹竿鉆進(jìn)樹下，仰著腦袋瞅準(zhǔn)最紫的那串，“啪嗒”一敲，熟透的桑葚便簌簌往下掉。我們忙不迭地用衣襟兜、雙手捧，黑紫的果汁順著指縫往下淌，直到嘴巴、臉頰染成深淺不一的烏紫色，互相指著對方的花臉笑作一團(tuán)，才肯戀戀不舍地停手。</p> <p class="ql-block">石榴(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老屋院里右墻角的那棵石榴樹。每到秋來，沉甸甸的果子綴滿枝椏，像一個(gè)個(gè)小燈籠把枝葉壓得彎下腰，連風(fēng)一吹，都裹著甜絲絲的果香。</p> <p class="ql-block">板栗樹（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老屋的那棵板栗樹，每當(dāng)深秋季節(jié)，我總是望著齜牙咧嘴的板栗，等待大風(fēng)吹過枝頭掉下的那一刻，心中的那份竊喜真是難以言表。</p> <p class="ql-block">山茶花（截圖）</p><p class="ql-block">我懷念老屋的那棵百年山茶花。當(dāng)冬天來臨，滿樹繁葉簇?fù)淼纳讲杌▍s開得愈發(fā)熱烈。那潔白的花瓣如凝脂般溫潤，蛋黃色的花蕊隱在其間，像藏著細(xì)碎的星光，看得人滿心歡喜。這棵山茶的樹干最粗處直徑足有二十多公分，主枝斜斜地伸展著，底部岔出的一根側(cè)枝也有十多公分粗。鄰居家的男孩總愛爬到那樹杈上晃悠，日子久了，竟把樹干磨得油光滑亮。</p><p class="ql-block">以上截圖均圍繞家鄉(xiāng)老屋的各種果樹展開，目的是寫實(shí)與深深的懷舊。其實(shí)老屋院里的那些果樹花草，遠(yuǎn)比截圖的照片模樣動(dòng)人得多。它們是刻在我骨血里的鮮活印記，是任憑時(shí)光流轉(zhuǎn)也褪不去的溫暖回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家在店頭街租住了6年，1958年冬搬到肖屋塘，這一住便是20個(gè)春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6年?，哥哥圓了少年夢，建起新房；1977年?冬，全家搬入新居，那是屬于一個(gè)家庭的嶄新起點(di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1976年我工作后也離開了家鄉(xiā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86年?秋我回汀探親，專程拜訪老鄰居邱阿姨，那時(shí)老屋雖有改動(dòng)，?格局未變，人情仍在?，只可惜?無法留下影像?，成了記憶里一抹遺憾的空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十幾年前又一次重訪，眼前的道路已不復(fù)當(dāng)年。狹窄的小巷兩旁房屋林立，密密匝匝。記憶中那口滋養(yǎng)巷內(nèi)幾十戶人家的古井，連同門前的一棵柏樹，都已無處尋覓。從巷頭踱至巷尾，竟未遇一個(gè)熟識的面孔，陌生感驀然襲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當(dāng)我來到老屋門前，佇立良久。門扉輕叩，終未開，發(fā)現(xiàn)并未栓鎖，但那一刻的猶豫讓我最終沒有推開——終究覺得不好冒失闖入，于是轉(zhuǎn)身離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今天，?半個(gè)世紀(jì)后?，我終于再次走進(jìn)這方院落。當(dāng)我走進(jìn)這扇熟悉的門樓，一股親切感瞬間漫上心頭。這門樓，還是半個(gè)世紀(jì)前的模樣：青瓦依舊在檐角錯(cuò)落，只是原本斑駁的土墻，被新抹的水泥覆上了一層平整的外衣。門前的空地上，停放著三輛現(xiàn)代摩托車，新舊景致交織，倒生出一種特別的煙火氣。</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當(dāng)指節(jié)叩在斑駁的木門上，“咚咚”聲在小院里回響，院里卻安靜得沒有任何回應(yīng)。我輕輕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剛跨進(jìn)一腳，整個(gè)人便釘在了原地——記憶里充滿陽光、寬敞開闊的小院，怎么就成了這般模樣？</p><p class="ql-block">房前屋后的愜意天地，門前那兩大片平整的空地，還有春陽里攢著粉白花苞的桃樹、夏日里綴滿火紅榴花的石榴樹、秋季壓彎枝頭的板栗樹，以及寒冬里守了百年、滿樹雪色繁花的山茶花樹……它們都去哪兒了？</p> <p class="ql-block">眼前一切陌生得讓人心慌，滿腦都是揮之不去的的遺憾。唯有這座門樓，還執(zhí)拗地守著當(dāng)年的輪廓，讓我稍感慰藉。為什么十幾年前來過時(shí)不耐心等等主人，拍些照片，留下曾經(jīng)陪伴我們二十個(gè)春秋的老屋的影像？如今，我該去哪里尋回夢里常思念的那方故園？?</p> <p class="ql-block">抬眼撞見的雖是后建成的房屋，可目光所及，全是逼仄的空間、雜物隨意堆砌，整個(gè)院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毫無鮮活的生氣。</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正要告別小院時(shí)，迎面走來房子的主人，寒暄幾句后才得知是老鄰居湯某的遺孀。她熱情相邀：“進(jìn)來坐會(huì)兒，喝杯茶，今晚就在這兒吃飯！”我心懷感激，卻因初次相見、不便多擾，聊了一陣后便婉言辭別。</p><p class="ql-block">轉(zhuǎn)身離去時(shí)，?一步三回頭?，目光一遍遍撫過這住了二十年的老屋——斑駁的門板、熟悉的門樓……。</p><p class="ql-block">?這不只是歸人看舊屋，更是記憶與現(xiàn)實(shí)的一次猝然相逢。我?guī)ё叩模恢皇沁z憾和感慨，還有一份被歲月沉淀過的深情。</p><p class="ql-block">?喉嚨里的哽咽越來越重，一股莫名的傷感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我淹沒。</p><p class="ql-block">為什么我的眼里??著淚水？</p><p class="ql-block">因?yàn)槲覍@老屋愛得熱烈，愛得深沉！</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我最愛的老屋，它雖低矮，卻養(yǎng)育了我，它雖不完美，卻給我無盡的愛。老屋，作為童年之搖籃，人生的起點(diǎn)，寄托了人的追求和向往。雖然時(shí)光荏苒、歲月流逝，但永遠(yuǎn)銘刻在我的記憶深處。</p> <p class="ql-block">我愛我家租住過的老屋，它那低矮卻又暖人心扉的模樣，永遠(yuǎn)鐫刻在我的心間。</p><p class="ql-block">曾無數(shù)次的我在夢中重回老屋，門前的板栗樹、桃樹、石榴樹、梔子花樹，桑葚樹，還有那棵最難忘的百年山茶，每到冬天，滿枝頭便綴滿雪白的花朵。兒時(shí)的玩伴、少年時(shí)的閨蜜，都在那兒笑著鬧著。那方天地，是我魂?duì)繅衾@的歸處。</p> <p class="ql-block"> 兒時(shí)伙伴，古稀重逢</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5日</p> <p class="ql-block">很早以前，我便萌生了寫回憶家鄉(xiāng)老屋的念頭。終因筆拙，不知從何寫起。這些天，為了寫《家鄉(xiāng)的老屋》一文，我反復(fù)斟酌修改，昨晚直至天光大亮仍未有睡意，那些與老屋相關(guān)的細(xì)碎過往如潮水般涌來，將我徹底淹沒在回憶的漩渦里，久久無法抽離。今日，這篇文稿終于完成并投出，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gè)遲來的交代。</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