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思念綿綿無絕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83歲那年,媽媽在老家(萬家坪)留影,斯人已逝,音容宛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作者 卓劍平</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那霏霏細雨,從“雨水”起步,就像沒有關緊的水龍頭,潤了“春分”,濕了“清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朝的杜牧老先生,不止是一個詩人,還是一位氣象學家,他的詩句,穿越千年的歷史帷幕,依然出乎意料的精準——昨天,雨;今天,雨;明天,還是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霏霏細雨,不像是落在地上,反倒是落在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今年清明不一樣,因為今年是媽媽冥壽100周年,陰陽兩隔,不覺又過了6個年頭。回想當初,因為外婆活了100歲,我們就一直鼓勵媽媽,跟外婆齊壽,并滿懷信心。誰知天不假年,盡管媽媽也是94歲高齡才駕鶴西去,我們還是感到過于突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這特別的日子里,在濛濛春雨中,我們給你磕頭,給你上香,寄托我們的哀思。你仿佛沒有離去,還在節(jié)氣里“微笑”,并激活我心里最柔軟的那個地方,好多好多的“第1次”,連同“1后面的N次”,像蒙太奇鏡頭一樣,從我眼前閃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世間的第一次睜眼。那一年的秋天,媽媽十月懷胎,我呱呱墜地,從溫暖的子宮,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睜開睡眼看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呀——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開口說話。我呀呀學語,開始說話,人生第一句,只是一個詞語,是世上最美麗的詞,那就是你呀——“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走路。我蹣跚學步,東倒西歪,在草地上畫出不規(guī)則的曲線,第一次跌倒,扶我起來的,那就是你呀——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道美食。來到人世間,吃到的第一口美食,乳白色的汁液,來自媽媽的乳房,那是你的血呀,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為“供不應求”,緊接著,我的第二道美食就變成純粹“米糊糊”,連紅糖也難以買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深夜里,我常常餓得慌,還不知道人生艱難的我,只曉得哇哇大哭,在昏黃的油燈下,疲憊的母親,急忙爬起來,給我燒開水,沖米面糊,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到我那嗷嗷待哺的小嘴巴里。是母親拼著命擠出一點可憐的奶水,再加上米面糊,把我喂大的——自然,這些我是不曉得的,是媽媽你/還有嬸娘,后來才告訴我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次大病。到“鬼門關”的門檻邊,走了一個來回——大概一歲多時,我患上了痢疾,拉得脫水,口不進食,奄奄一息,蜷在平柜上,像一只可憐的小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一雙小腳,到處求醫(yī),接來的醫(yī)生都不敢開處方了;媽媽“不死心”,最后,幸好找到朱學愛,他小心翼翼,開了一個處方,竟然“妙手回春”——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就是你呀,我的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第一次出行,應該是“出月”時去外婆家;再后來,是去杉木橋的伯伯媽媽家里,或是岔溪堰的姑姑姑爺家里,還有許許多多的親戚家……但真正的遠行,應該是去“三都”里的二外公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候,我自然還不能“走路”,我只能站在ga椅兒內頭或小背簍里,你贏弱的身軀背著我,憑著裹過的小腳,翻過多少山嶺,趟過多少溪流,走了多遠的路,我不曉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只曉得,我只背過你一次,那是在長沙,到二姑爺(其實是堂妹夫,隨孩子叫的)家里去,僅僅就是地下車庫那一段,最多200多米,你老是要我放下來,老是擔心我的腰(因為意外,腰椎曾經破損)……你總是為我,為我們這些“后人”,想得太多太多,卻常常忘了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第一次給我洗澡,應該是滿月甚至還沒滿月的時候,襁褓中的我,自然不曉得;稍長以后,也不記得。我只能猜想,三年還是幾年,洗澡還有洗腳,滿千的日子,為我洗掉汗塵,為我洗掉污垢,洗去疲勞和寒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只給你洗過一次腳,你那裹過的小腳像生姜一樣,你躲躲閃閃,似乎不好意思;一剎那間,似乎還有一點少女般的羞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的腳上有灰指甲,那指甲好厚好厚,普通的指甲剪,即使我們幫你也不好下手,后來我買來專用的指甲剪,你總是要親手操作。我記得,我在修腳店辦了一張卡,第一次帶你去,先用藥水泡,泡后再修剪,然后涂上特制藥水,你老是說“貴噠貴噠,二回不來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親愛的媽媽,你生怕給后人增添負擔,生怕給我們添麻煩。在你的心里,裝著所有親人的生日,所有親人的冷暖……在你住過的地方,在我們的老家,從涼水到風洞,從江埡到縣城,甚至到長沙,凡見過你的人都記得你,都念起你,說話時的輕言細語,那春天般的笑容——你是我們的驕傲啊,親愛的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常的日子,就像門前的小溪一樣流過,卻并非每天都是陽光燦爛,自然也有“陰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還記得第一次挨打。那時候,你在食堂里當炊事員,幾百人的大食堂,就是你和雪姐兒(卓德英的媽媽)兩個人操勞,一天到黑,手不停腳不住,有時候都顧不上管我。記得有一天,幾百個缽子打米、倒水、上格(蒸飯的木格子),終于忙完噠,才坐下來歇口氣,你順便問了一句,“完俺劍平到沒到學堂里去?”崗上的三伯伯(諱鳳仙)正好路過,就順便回了一句,“還在溪溝里翻螃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一聽就急了,扯起腿子就跑,順手從路邊扯了一根高粱梗,還沒到溝邊,就看到了我,在溝里撅著屁股翻得正起勁。你也不做聲,悄悄走到我身后,舉起高粱梗朝著屁股就打,一邊打一邊罵,“看你還躲不躲學,今朝我要打死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禍臨頭,我一時間有些發(fā)懵,“媽媽今朝哪門這么兇?……”關鍵時刻,高粱梗卻斷噠,只聽到媽媽的哭聲,我一時間有些發(fā)懵——我還沒有哭呢?正要逃跑的腿卻軟下來,只曉得陪到媽媽灑眼睛水……急急忙忙保證,“再也不躲學噠……”然后就提起書包,朝學堂跑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過我到底是個男子漢,“男子說話,三十六牙”( 說話算數),此后再也沒有“躲學”曠課,還不可收拾地喜歡讀書,覺得比“翻螃蟹”還有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挨打(家鄉(xiāng)話叫“背家伙”),也是唯一的一次?!按饲榭纱勺窇?,只是當時已惘然”,多年后才悟得,“打在兒的身上,疼在娘的心上”——“古之人不余軟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你沒有文化,卻很懂“禮行”,每當客人離開時,你總要送出好遠好遠,哪怕手里正忙,尤其是當做兒子的我要外出遠行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一歲那年,當我跳級考上中學,要到學校寄宿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二三歲時,大病未愈,要到武陵源的溹溪峪(五七干校)看望爸爸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六七歲,要獨自外出,參加“三線建設”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一次,你總是要送出好遠好遠。老院子的右邊,小地名叫“貓兒嘴”,那沙土路上,不知留下你多少腳?。?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我走出好遠,甚至過了溪溝,回頭看時,你還站在那里;我慢慢悟出你矛盾的心理:你希望兒子遠行,奔出風自洞才有出路;又擔心一路上的風雨,始終不放心……一次次送別,一次次凝望,一顆心掰成了兩半——那就是最偉大的母愛呀,我的媽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遠的送別,是二十四歲那年,我考上大學的時候,你送了一截又一截(路),最后一直把我送到縣城。當時的“慈利飯店”客滿,只好在走廊里臨時加床,湊合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又陪我趕到車站,我憑著錄取通知才買到車票,一直看到我上車,你還依依不舍,我在《我的大學》里做了如下描述, “ 第二天上午,終于坐上老湘運的“老爺車”,我在窗口連連揮手,依依不舍,又熱烈向往,一路煙塵的朦朧中,媽媽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像我的同學陳仕奎所說,你陪了我60多年,但我仍然覺得時間太短,假如有來生,一定再做你的兒子,因為你給予我的,太多太多,而我能回報的,卻又太少太少……“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霏霏細雨,那是我的思念;灰白的天空,那是我“欲斷魂”的面容;天長地久有時絕,思念綿綿無絕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謹以此文,紀念媽媽誕辰一百周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