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上劉家后龍江總是泛著粼粼波光。那水清澈得能看見江底每一粒沙石，陽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lián)u曳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我們這群孩子一到夏天就泡在江里，打迷子，鉆到水底藏白石頭玩游戲，水牛滾水騎牛背，皮膚曬得黝黑發(fā)亮，活像一條條小泥鰍。</p> <p class="ql-block"> 最熱鬧的要數(shù)打水仗了。十幾個孩子猜碼分邊，在瀑邊潭里光著膀子面對面站成兩排。阿明哥總是當(dāng)我們的隊長，他個子高，嗓門大。"預(yù)備——"他一聲令下，我們就彎腰用手舀水，手臂掄圓了往對面潑。"殺??！"萬水齊發(fā)，水珠在空中織成白茫茫的網(wǎng)，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山乃仔每次都躲在最后面，可水花還是會順著他的圓肚皮往下淌，他一邊抹臉一邊咯咯笑，活像只落湯雞。</p> <p class="ql-block"> 江邊的石頭底下藏著我們的寶貝——螃蟹。我和阿明哥最喜歡翻石頭捉螃蟹，那些青灰色的小家伙總是橫著身子飛快逃跑。有一次，我翻開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一只大螃蟹正舉著鉗子耀武揚威。我伸手去抓它的后背，誰知它一個轉(zhuǎn)身，大鉗子狠狠夾住了我的食指。"??！"我疼得直跳腳，螃蟹卻死死鉗住不放。阿明哥趕緊跑過來，往螃蟹身上澆江水，它這才松開鉗子逃走了。我的手指腫得像根小蘿卜，可我們還是笑得前仰后合，把這事當(dāng)成最大的樂子。</p> <p class="ql-block"> 后來江邊漸漸立起了樓房。先是幾棟，后來連成了片。水泥堤岸取代了原先的青石板。今年回鄉(xiāng)，我特意去看了后龍江。江水泛著可疑的綠色，水面漂著塑料袋和泡沫板。幾條小魚在渾濁的水里游動，顯得那么孤單。岸邊也有幾個孩子，坐在水泥堤岸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時不時發(fā)出機械的游戲音效聲。他們離江水那么近，卻又那么遙遠(yuǎn)！</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起那只夾我手指的螃蟹，想起阿明哥說的："這江水是有靈性的，它記得每一個在它懷里玩耍的孩子。"如今這江水還記得我們嗎？記得那些被螃蟹夾住的尖叫，記得那些稚嫩的歡笑聲嗎？現(xiàn)在的孩子們，怕是永遠(yuǎn)無法體會那種與江水肌膚相親的快樂了！</p> <p class="ql-block"> 風(fēng)吹過江面，泛起細(xì)小的波紋?；秀遍g，我似乎又聽見了此起彼伏的"殺啊"聲，看見了陽光下晶瑩剔透的水珠。那些水珠里，是不是也封存著我們再也回不去的夏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