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東莞公墓門口的石獅子蹲踞多年，鬃毛被風(fēng)雨洗得溫潤，張口不吼，只守著這一方青石與靜默。</p> <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7日的東莞公墓，天色微沉，云層低垂，像一張未拆封的舊信紙，裹著半世紀(jì)的潮氣與惦念。上午十點多，公墓入口的石牌坊已靜候多時——青灰石柱撐起一方肅穆，兩側(cè)松樹如列隊的老者，枝干蒼勁，不言而喻。</p> <p class="ql-block"> 牌坊下，兩個告示牌立得端正：“清明期間加強(qiáng)安全管理”“文明祭掃，鮮花換香燭”。紅箱靜置一旁，花盆里幾枝白菊正盛，盆沿貼著二維碼，標(biāo)著“49元/個，自覺掃碼”。不遠(yuǎn)處，幾束黃白菊花裹著透明紙，安放在石臺上，像一句未落筆的問候。這山坳里的陵園，既守著古禮，也悄悄接住了時代的指尖。 </p> <p class="ql-block"> 我跟著加拿大歸僑拾級而上，臺階兩側(cè)綠意蔥蘢，幾株老榕垂下氣根，像時光垂下的須。穿白衫紫褲的大嫂提著塑料袋緩步下行，袋里裝著新折的素菊與一疊黃紙——不僅是祭品，也是心意，是習(xí)慣，是離鄉(xiāng)多年仍記得的分寸。她走過我身邊時笑了笑，沒寒暄，那笑里有東莞水土養(yǎng)出的溫厚。</p> <p class="ql-block"> 到了祖塋前，石碑清癯，苔痕淺淡。穿灰條紋襯衫的陳兄長跪下，用軟布蘸清水，一寸寸擦去碑面浮塵；他身旁的妻子蹲著掃墓。</p> <p class="ql-block"> 加拿大歸來的陳大哥的指尖拂過牌坊上“萬世其昌”四個字，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風(fēng)掠過松針，沙沙聲里，仿佛有故園的回音。</p> <p class="ql-block"> 三位從加拿大歸來的陳氏夫婦和妹妹健步登山；香港來的姐弟及時趕到。</p> <p class="ql-block"> 陳氏宗親把供果擺正，將三炷香插進(jìn)香爐，青煙裊裊升騰，纏著山風(fēng)打了個旋。沒有哭聲，只有松針落地的輕響，和遠(yuǎn)處隱約的鳥鳴。他們不急著說話，只讓手上的動作慢一點、再慢一點——仿佛擦拭的不是石頭，是被歲月磨薄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稍遠(yuǎn)處，看見二嫂在碑側(cè)點香，喃喃自語正在和祖先近距離溝通。</p> <p class="ql-block"> 祭祖后，“四季酒家”二樓臨窗的圓桌已擺好酒席：白切雞皮爽肉嫩，一碟清蒸海鮮，各款菜式油潤不膩。歸僑與鄉(xiāng)親圍坐，話不多，但酒杯碰得勤。有人講起多倫多的雪，有人說起村口那口井還在出水，還有人指著窗外新鋪的瀝青路笑：“以前赤腳跑，現(xiàn)在開車?yán)@三圈才找到老屋?！本七^三巡，陳大哥用標(biāo)準(zhǔn)的東莞話說：“海在那邊，根在這邊，腳印深淺，都是故園?！?lt;/p> <p class="ql-block">酒足飯飽來張陳氏宗親的大合照，明年行清再見。</p> <p class="ql-block"> 離席時天光微亮，云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一小片金光，正落在四季酒家門楣的紅燈籠上。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光，不刺眼，卻足夠把整條巷子、整座山、整頁未寫完的族譜，輕輕照暖。</p> <p class="ql-block"> 午飯后，車輪轉(zhuǎn)向東莞的大塘邊村。巷子最窄得僅容兩人過，墻皮剝落處露出青磚舊骨，一扇木門半掩，門楣上“陳宅”二字漆色斑駁。有阿婆坐在門檻納涼，見我們來到，抬頭一笑：“阿陳家的？回來啦？”——那聲“啦”字拖得綿長，像從井里打上來的水，清冽又熟悉。</p> <p class="ql-block"> 四個人站在巷口合影，背景是半舊的磚樓與遠(yuǎn)處新起的玻璃幕墻。他們手里沒拿手機(jī)，只自然地挨著站，有人手還沾著豆殼的綠汁。旁邊一盆橙花正開得潑辣，花瓣厚實，香氣直往人衣領(lǐng)里鉆。沒人說“茄子”，只聽見快門“咔噠”一聲，像一聲輕輕的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我們來到82歲姑姐的家，共聚親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