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賽大夫祠的紅墻瓦檐上,我們“老三屆之家手機視頻交流沙龍”的一行人早已在祠前站定。有人抖開那面鮮紅的旗幟——“山西科普采風團”,風一吹,旗角獵獵,像一團躍動的火苗。大家笑著湊近,有人扶了扶老花鏡,有人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還有人悄悄把手機調成前置模式,喊一聲“來,三、二、一!”快門聲里,是三十多年未曾褪色的精氣神。這不是旅行團打卡,是我們自己約的春日重聚——不趕時間,不講排場,就圖個熱乎,圖個明白:這祠,為什么值得我們從太原城里坐一小時公交,專程來看一眼。</p> <p class="ql-block">站在竇大夫祠的獻殿前,聽講解員輕聲念起那行元代門盤上的刻字:“大元國、至元十二年十月十八日門盤韓監(jiān)助造”,隊伍里幾位老哥不約而同俯身細看,有人掏出老花鏡,有人掏出手機放大拍。一位戴藍布帽的老教師指著板門上那幅“二龍戲珠”的瀝粉堆金彩繪說:“這金線,七百多年了,還泛光呢?!迸赃呌腥私釉挘骸氨仍郛斈暝趶S里刷的標語還經得起曬!”笑聲里,沒人再提“老了”“跟不上了”——我們舉著手機拍藻井,拍那“天圓地方”的八卦結構,拍柱子上清乾隆年間的楹聯(lián):“太行峰巔孔圣為誰留轍跡,烈石山下晉賢遺澤及蒼生?!辩R頭里,歷史不是標本,是活的回聲。</p> <p class="ql-block">午后坐在祠內小院的石階上歇腳,幾位老姐妹掏出保溫杯,倒出熱茶,一邊吹氣一邊翻看剛拍的視頻素材。有人把“賽大夫祠建于元代”那段語音轉成文字,發(fā)到沙龍群里;有人剪了一小段獻殿斗拱的特寫,配字:“咱山西的木頭,比人骨頭還硬實?!憋L過處,檐角銅鈴輕響,我們聊起年輕時在中學講《國語·晉語九》,講竇犨與趙鞅的政見之辯,如今再讀,竟品出幾分當年沒咂摸透的蒼勁與溫度。不是懷舊,是重讀——重讀歷史,也重讀自己。</p> <p class="ql-block">廊下那幅“竇犨治水”的卷軸前,圍了好幾個人。卷軸旁的“狼孟功業(yè)”牌匾沉甸甸的,像一句沒說完的叮囑。有人輕聲念:“鑿渠引水,疏淤固岸,民賴其利,歲無旱潦……”念著念著,聲音低了下去。我們這代人,誰沒修過渠、壘過壩、扛過鐵鍬?不是為封侯,就為讓地里長出糧,讓孩子喝上清水。竇犨的“功業(yè)”,原來不在廟堂之高,而在田埂之間、在百姓灶臺升騰的那縷炊煙里——這道理,我們懂,比誰都懂。</p> <p class="ql-block">走到獻殿柱前,仰頭看那副“孔子回車”的楹聯(lián),陽光正巧穿過飛檐,在“孔圣為誰留轍跡”幾個字上投下一道金邊。有人忽然說:“當年孔子回車,不是怕趙簡子,是不愿同流合污?!痹捯魟偮?,旁邊一位退休校長笑著接:“那咱這沙龍,不也是‘回車’?離開講臺多年,不爭職稱,不趕風頭,就聚在一塊,拍點真東西,說點心里話——這不就是咱的‘烈石山下,遺澤蒼生’?”大家笑起來,笑聲驚飛了檐角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進滿樹新綠里。</p> <p class="ql-block">歸途車上,有人把今日拍的視頻發(fā)到群里:紅墻、藍瓦、古樹、笑紋、舉起的手機、被風吹起的旗角……沒有配樂,沒加濾鏡,只有原聲——風聲、人聲、一句沒錄全的講解、幾聲爽朗的咳嗽。標題就叫《2026.04.08 竇大夫祠》,底下一行小字:“老三屆之家手機視頻交流沙龍,又出發(fā)了?!?lt;/p>
<p class="ql-block">車窗外,汾河靜靜流淌,像一條未寫完的長卷。我們沒帶走一片瓦,卻把整座祠的呼吸,裝進了手機,也裝進了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