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時間總是撲面而過，一晃又到了人間四月天。</p><p class="ql-block"> 春天的大自然，陽光明媚，風(fēng)和日麗，枝頭返綠，鶯飛草長，一切都從冬日的蕭瑟中蘇醒過來。</p><p class="ql-block"> 雖然說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在氣象意義上算不上什么寒冬。只是因為老岳母的離世，卻讓愛人和我都刻骨銘心般記住了這個冬季的嚴(yán)寒。</p><p class="ql-block"> 咱們兩家的四位老人，最先離世的是我父親，后來是她的父親，再后來是我母親，98歲老岳母的離開，使我們失去了最后的一位長輩。</p><p class="ql-block"> 老輩人的離去，同時意味著我們這代人也已經(jīng)走到了生死之邊界，雖然誰都無法知曉誰先誰后，但人類一代代來又一輩輩走的自然法則，卻是任誰都無法逃避的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 在充滿生機的人間四月天里，談?wù)撍劳?，似乎很有些煞風(fēng)景，但就我76歲的這個年輪而言，應(yīng)該可以說也算正當(dāng)時吧，何況據(jù)統(tǒng)計同齡人的離去早已超過了50%，從這個意義上講，至少我還算是幸運，而且生性豁達的我也從沒忌諱過什么。</p><p class="ql-block"> 誰都知道，活在今天活在當(dāng)下，是為了活在明天活在將來，但人不僅有將來，也有過去，雖然我們都是為將來活著的，可過去也真實發(fā)生過許許多多難以忘懷的事情，不是嗎。</p> <p class="ql-block"> 前些天和一位知青朋友聊天，讓我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動蕩年代的青春歲月。半個多世紀(jì)前所經(jīng)歷過的事，依然清晰地一幕幕出現(xiàn)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雖然一直有人把上山下鄉(xiāng)的知青年代稱為蹉跎歲月，可作為農(nóng)場知青的我更愿意把這段時間，當(dāng)作自己從學(xué)校到社會的一個緩沖區(qū)，一段磨合期，它讓同學(xué)們在還未作任何準(zhǔn)備的狀況下，突然被推向社會之際，為我們安排了一場有聲有色的半社會化的過渡期。</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代人的成長軌跡，幾乎是共和國從成立到崛起的一個縮影，承受了國家現(xiàn)代化過程中幾乎所有的試驗成本和轉(zhuǎn)型陣痛。這個過程不僅僅是我們個人的生命烙印，也是共和國整體的國家記憶。</p><p class="ql-block"> 對于蹉跎歲月的提法，個人一直認(rèn)為并不精準(zhǔn)且有失公允，至少吧，知青作為一個龐大的群體，在那個年代承載過共和國的坎坷和困頓，這是不可否認(rèn)的事實。</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當(dāng)然，作為個人可以對自己如是評價的這么說，也可以這么理解，畢竟，每一個有血有肉的知青，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 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是骨感的，而理想和現(xiàn)實短兵相接般碰撞的結(jié)果，卻往往是殘酷的。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上山下鄉(xiāng)報名時，學(xué)校老師明確告知楠，她已被分到上海工礦，就等著拿招工通知了，她卻毅然主動選擇了放棄。</p><p class="ql-block"> 到農(nóng)場后，我倆同在一個連隊，雖然我們的勞動、學(xué)習(xí)表現(xiàn)獲得大家上下一致的肯定，但檔案袋里關(guān)于各自父親的材料，卻早已把我倆和不少知青統(tǒng)歸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行列。別說參軍，入黨，推薦上大學(xué)，于我倆來說都屬異想天開。就是她入個團，支部通過了卻被卡在政工組的某位領(lǐng)導(dǎo)手中，非要她寫份與自己父親劃清界限的書面保證，她的回答是：不寫！我相信自己的爸爸。</p><p class="ql-block"> 這番寧折不曲的表態(tài)，不但讓那位負(fù)責(zé)人詫異，也深深折服了當(dāng)時的我，事后我倆交談時，她說，如果我寫了，以后如何面對我爸，我會連自己都瞧不起。</p><p class="ql-block"> 這種澄澈直率的性格，這種血脈相牽的深情，不只引起了我對她出自內(nèi)心的敬重，也愈發(fā)認(rèn)定這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女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從小，受革命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的教育，長大后能參軍入伍當(dāng)名解放軍戰(zhàn)士，是當(dāng)時每個熱血青年所向往的。</p><p class="ql-block"> 農(nóng)場軍代表小組里，一位曾佩大尉軍銜的老李代表，與我和農(nóng)場老干部葉洪禮相處的很好，相互間私交也不錯，他非常理解我的軍人情結(jié)，偷偷送了套舊軍裝給我，那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文革前的尉級制式軍衣，奇妙之處在于因長期的佩戴領(lǐng)章，而在衣領(lǐng)處留下了其原本深卡其的本色，在黑白照里象極了佩著紅領(lǐng)章，于是就有了上面這張仰望星空的軍人照片，雖說只是相似，卻是我當(dāng)時最珍愛的一張相片，也體現(xiàn)了那個時代年青人向往軍營的一種精神風(fēng)貌。</p> <p class="ql-block"> 其實，人與人相處，最大的吸引力是彼此傳遞的溫暖，踏實，真誠和善良，友情是，親情是，愛情是，所有的人間關(guān)系皆如此。</p><p class="ql-block"> 人一生最好的運氣，是在某一天，遇到了自己真心想愛，而她也正牽掛著你的人。</p><p class="ql-block"> 同樣的遭遇，給了我們同樣的感受，同樣的渴望，給了我們同樣的憧憬，逃得過月色微涼逃不過星光點絳，在初戀時誰又不曾似小鹿亂撞。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命運出現(xiàn)的微光，照著我倆曾經(jīng)的容顏，初見時心動的瞬間，年少般青澀純真，清溪般澄澈蕩漾，十七歲的最美相遇，她在我的目光所及，我在她的心至所向。</p><p class="ql-block"> 泰戈爾的“飛鳥集”里有句話，被翻譯成一首唯美的小詩：浮世萬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p><p class="ql-block"> 實為我倆當(dāng)年初戀時的真實寫照。</p> <p class="ql-block"> 后來，后來的日子就和大多數(shù)的知青故事雷同了。</p><p class="ql-block"> 返城，進廠，結(jié)婚生子，在簡陋的教室里彎道超車般的混一張張文憑，雖然父親平反并恢復(fù)了黨籍，但那個我從未謀面的國民黨伯父的影響，卻始終掐住了我的命脈，以至我以工代干多年而不得轉(zhuǎn)正。</p><p class="ql-block"> 而楠則同樣選擇了低調(diào)，先車間后辦公室，在單位從不張揚，無人知曉她出身于高干家庭。待人處事，恪守自己的標(biāo)尺，不為世俗左右，不向境遇低頭，守正不守舊。同我一起持家育子，過著儉撲平靜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再后來就開始改革開放了，我退出了國企進入合資機構(gòu)，楠也隨著國家的相關(guān)政策提前退休，為了共同支撐兒子留學(xué)國外的費用，她先后找過幾份工作繼續(xù)上班，那也是我們繼農(nóng)場五年后再一次共克時艱的五年。</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現(xiàn)在的我們就老成了今天的這般模樣。但對于未來，卻依然寄予期盼。</p><p class="ql-block"> 人的向往是不該隨年齡而枯萎的，至少在你還能有所作為的時候。所以，我鼓勵75歲的老伴進駕校學(xué)習(xí)，認(rèn)為這不但是一個老人可以掌握的技能，也是一個生命怎樣在有限的時空里，努力地拓展自己邊界的一種嘗試。</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晨風(fēng)吹進車窗，掠過她花白的頭發(fā)，就象拂過一片渴望破曉的曠野。那些聞雞起舞的清晨，燈下自學(xué)的夜晚，終將成為她腳下伸向遠(yuǎn)方的坦途。</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也許吧，她考的不是駕證，而是掌握自己命運的駕馭權(quán)</span></p><p class="ql-block"> 所幸，一切如愿。</p> <p class="ql-block"> 古希臘哲學(xué)家蘇格拉底曾呼吁人們：需要審視自己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只是似懂非懂的以為所謂審視，無非就是反思的意思罷了，便按自己的年輪段，反思過自己的生平，什么時候做過什么該做的事，什么時候又做過什么不該做的事，大到對國家對人民，小到對集體對他人，當(dāng)然也很想找出一、二件利國利民的曾經(jīng)來。只是作為一個草根級的人物。雖然也曾有過自己的微光時刻，更多的則是默默無聞，思來想去，反復(fù)推敲后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別說普通人，就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有誰沒誰也絲毫改變不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而作為個體存在的我，更多的似乎只對應(yīng)于自己家庭的責(zé)任和擔(dān)當(dāng)，其他的多屬扯淡。</p><p class="ql-block"> 隨即，便氣餒的把自己的人生自定義為蹉跎人生。</p><p class="ql-block"> 自以為是的大徹大悟之后，還自鳴得意：蹉跎歸蹉跎，快樂歸快樂，天下誰人不蹉跎，我自蹉跎且快樂。</p><p class="ql-block"> 只是隨著歲月的增長，閱歷的結(jié)累，加以對生活的感悟后方恍然大悟，審視≠反思，哲學(xué)家顯然并不需要我們糾結(jié)于某些事的對錯，而是希望通過人生的審視，明白自己是否具有對于生命的敬畏，有植根于內(nèi)心的修養(yǎng)，是否有無需提醒的自律，有以約束為條件的自由，是否有為他人著想的善良，有對弱者的同情。</p><p class="ql-block"> 這就不分男女，無關(guān)貧富、而對于每個人所言了。</p><p class="ql-block"> 恐怕，這才是那位哲學(xué)家呼吁大家審視人生的本意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有些事情，看似偶然，實際必然，就象人活著，都想追求完美，卻往往在現(xiàn)實中被撞的傷痕累累，傷口自然會一次次愈合，然后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修補，都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無為之年阻止不了任何的不期而遇，也挽留不住所有的悄然而去，能做的只有道聲：珍重。</p><p class="ql-block"> 我們需要在自然中學(xué)會對生命的尊重，在群體內(nèi)學(xué)會與多數(shù)人共情，在多元的文化里選擇文明，在認(rèn)識自我上堅持自律，在歷史長河中理解自由的真諦。</p><p class="ql-block"> 說句實在話，人老了，漸行漸遠(yuǎn)的，不止是身邊的人和過去的那些事，還有那個曾經(jīng)的自己。 </p><p class="ql-block"> 愿彼此在無法預(yù)料的日子里，你無恙，我安好，便是晚年最美好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附習(xí)作詞一首：</p><p class="ql-block"> 《沁園春·四月天寄懷》</p><p class="ql-block">小少相逢，青眸猶澀，素手初牽。</p><p class="ql-block">恰眉山隱月，情縈蜀道，剡溪泛暖，思漫吳天。</p><p class="ql-block">育子持家，披星戴月，六十風(fēng)霜共歲寒。</p><p class="ql-block">滄桑換，任鉛華洗盡，悲喜等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語默藏歡，漫檢點、浮生漸自安。</p><p class="ql-block">愛流霞鋪錦，松風(fēng)漱玉，青山未老，碧水長綿。</p><p class="ql-block">往事封緘，深衷止齒，淺笑低眉意未闌。</p><p class="ql-block">沉吟久，信人間正道，快樂當(dāng)先。</p><p class="ql-block">注：詞按蘇軾正版，韻押《詞林正韻》第七部·平聲。</p><p class="ql-block"> 2026-4-9</p> <p class="ql-block">此圖為Al合成，以記當(dāng)年未竟的夢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