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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開時(shí)

夢楠之聲

<p class="ql-block">　　村東頭那片梨樹，是祖父年輕時(shí)種下的。如今他早已不在了，樹卻一年比一年精神。每年春分一過，光禿禿的枝椏上便鼓起米粒大小的花苞，青里透白，密密匝匝的，像誰把碎玉綴滿了枝頭。再過三五日，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千萬朵梨花齊齊綻開，整片園子便成了白茫茫的一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這白，不是雪的那種冷冽刺目的白，而是溫潤的、透亮的、帶著生命體溫的白。五片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微微卷起，中間伸出淡綠色的花蕊，蕊尖頂著幾點(diǎn)嫩黃。湊近了看，每一朵都精致得像工筆畫，可滿樹滿園地連成一片，又成了一幅大寫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風(fēng)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來，飄飄悠悠的，落在肩頭，落進(jìn)衣領(lǐng)，落在地上鋪成薄薄的一層。站在樹下，像是站在一場溫柔的白雪里，只是這雪不冷，還帶著淡淡的甜香。那香味極清極淡，若有若無的，你得靜下心來才聞得到，可一旦聞見了，便再也忘不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祖母在世時(shí)，每年梨花開了，都要搬把椅子坐在樹下納鞋底?；ò曷湓谒陌装l(fā)上，她也不撣，只笑瞇瞇地說：“梨花最干凈，落在身上也不臟?！比缃褡婺覆辉诹?，那把老椅子還在，歪歪斜斜地靠在梨樹根旁，落了厚厚一層花瓣。</p> <p class="ql-block">　　梨花開得盛，也謝得快。不過十來天的工夫，滿樹的白便漸漸褪去，嫩綠的葉子冒了出來，花蒂處結(jié)出綠豆大小的青果。等到盛夏，果子會長到拳頭大，皮薄汁多，咬一口甜得瞇眼。可我最愛的，還是它開花的樣子——那種不顧一切的白，那種干干凈凈的美，像極了鄉(xiāng)下的春天，短暫，卻叫人記上一整年。</p> <p class="ql-block">　　去年春天我回去得晚了些，梨花正開到尾聲。風(fēng)一過，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像一場告別的雪。我站在樹下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花開一季，就像人的一輩子，不必長久，只要認(rèn)認(rèn)真真地白過、香過，便不算辜負(f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今春梨花又開了。我在城里接到弟弟的電話，說園子里的花開得比往年都好。我放下電話，推開窗，窗外是高樓和車流，沒有一樹梨花?？晌曳置髀劦搅四枪汕逄鸬南?，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穿過城市的風(fēng)，落在我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