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文發(fā)表于2026年 4月5日 《湖南日報》湘江副刊</p><p class="ql-block">文章簡介：楊開慧烈士犧牲52年后，當?shù)貙Π鍌}老屋進行翻修時才在墻縫中發(fā)現(xiàn)了她寫下的這批手稿。而此時，毛澤東已經(jīng)去世6年。親愛的丈夫終究遺憾地錯失了聽到這份來自妻子的泣血心聲。</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板倉老屋里的矚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圖 劉義彬</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1957年，在楊開慧烈士犧牲27年之后，當毛澤東揮筆在紙上灑下他綿長的哀婉與沉痛的時候，我不知道偉人淚水是不是灑滿了衣襟。當年妻子的呢喃聲還在耳邊，歷歷往事猶在眼前，只是那貼心的溫潤已經(jīng)不再，那親柔的身影和入骨的思念也寒涼已久……</p> <p class="ql-block">清明節(jié)前夕的一個周末，我來到長沙縣開慧鎮(zhèn)的板倉小鎮(zhèn)。首站是烈士陵園，這座占地約20畝的棉花坡小山頭上，安葬著楊開慧烈士和親人們的遺骸或骨灰。瞻仰過毛岸英衣冠冢及毛岸青、邵華、楊開慧祖父、父親、楊開明??、楊展等人的墓地后，我獨自久久佇立在楊開慧烈士與母親合葬墓地的漢白玉雕塑前，一遍又一遍重溫著黑色詞碑上偉人手書的名詞《蝶戀花·答李淑一》。想起100年前真切發(fā)生在這片土地上那一幕幕生死追隨的故事，那日以繼夜的徹骨思念和令人肝腸寸斷的生離死別，我為烈士的人性光輝和寧死不悔的泣血愛戀而悲慟不已，淚水在胸中暗暗滾涌。墓地四周環(huán)繞著茂密的青翠松柏，它們在微風中戰(zhàn)栗著，沙沙沙地叨念不止。</p> <p class="ql-block">從楊開慧紀念館出來，我踏進板倉老屋。這是我的家鄉(xiāng)長沙縣舊時常見的土木結(jié)構(gòu)老房子，始建于清代乾隆末年，至今已有200余年歷史。黃色土磚墻面，小青瓦，靠山面垅，坐西朝東，前有防護矮墻圍住院落，門額懸掛著刻有“板倉”二字的橫匾。三棟平行排列的房舍前低后高，每棟之間有光線明亮的小院或天井。楊開慧于1901年11月6日出生在老屋后進東頭的北屋，并在這里學習成長。 </p> <p class="ql-block">1913 年，才13歲的楊開慧就認識了常來家中請教父親楊昌濟的湖南第一師范學生毛澤東，幾年時間的交往，漸漸在心中種下了朦朧的美好情愫。1918年，楊開慧隨同在北京大學任教的父親楊昌濟到了北京，其間與毛澤東交流漸多，雙方確立戀情。1920年1月，楊昌濟在北京病逝后，楊開慧同家人回到長沙，同年冬天，與毛澤東在長沙結(jié)婚。1921年2月，新婚后的毛澤東和楊開慧曾回到板倉老屋過春節(jié)。之后連續(xù)幾年春節(jié)前后，毛澤東都會在繁忙的革命斗爭中抽空回板倉與妻兒團聚。婚后的楊開慧則一直追隨著毛澤東的步伐，在長沙擔任過中共湘區(qū)委員會的機要員與聯(lián)絡員，在上海做過女工夜校教員，在韶山?jīng)_成為貧苦農(nóng)民的知心人，在廣州成為農(nóng)講所里培訓農(nóng)運骨干的好幫手，在武漢她是武昌都府堤里毛委員的賢內(nèi)助。她一直默默地為黨為革命事業(yè)為丈夫奉獻著自己的青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楊開慧帶著三個孩子從武漢回到板倉居住。當年8月30日，毛澤東奉黨的指示赴湘贛邊界組織秋收暴動，臨行前悄悄從長沙趕回板倉老屋，交代楊開慧要照顧好母親和三個孩子，適時參加農(nóng)民運動，隨即匆匆翻過后山竹林，從此夫妻再沒見面。人生中最后三年時光，楊開慧一邊在老家苦苦思念丈夫，辛苦撫養(yǎng)孩子，一邊組織開展農(nóng)民運動。1930年10月，楊開慧在板倉老屋被國民黨反動派逮捕，同年11月14日在長沙識字嶺英勇就義，年僅29歲。敵人的嚴刑拷打和死亡威脅，始終沒能逼迫她與毛澤東脫離夫妻關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站在板倉老屋一處天井的屋檐下，我凝視著對面藏匿著楊開慧生前寫給丈夫手稿的斑駁墻面，陷入了沉思。在與丈夫失去音訊的生命最后3年，那1000多個被國民黨白色恐怖籠罩的漫長日子里，被孩子們困在板倉老屋的楊開慧，心里是何等的愁苦和無助。每一個寧靜的夜晚，她佇立在老屋的天井里向星空矚望，想起婚后和丈夫在一起共同奮斗的7年時光，當那2000多個甜蜜的日頭如潮水滾涌而來，淹沒她的該是揪心的思念還是無邊的孤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晚沒有入睡。我不能忍了，我要跑到他那里去。小孩，可憐的小孩又把我拖住了。我的心挑了一個重擔，一頭是他，一頭是小孩，誰都拿不開?！彼侨绱丝释c丈夫相聚，渴望永遠追隨他匆忙而堅定的腳步，渴望革命早日成功讓勞苦大眾得解放得安寧。她將思念寫成手稿，藏進用泥巴糊住的墻縫，期盼將來即便自己不在人世了，那沒有盡頭的徹骨愛戀仍有機會被最親的人知道。1982年，時隔烈士犧牲52年后，當?shù)貙Π鍌}老屋進行翻修時才在墻縫中發(fā)現(xiàn)了這批手稿。而此時，毛澤東已經(jīng)去世6年，親愛的丈夫終究遺憾地錯失了聽到這份來自妻子的泣血心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而這些，楊開慧自然是不知道了，但她不知道的豈止如此！當楊開慧被殺害的消息傳到井岡山時，正在指揮紅軍開展第一次反“圍剿”的毛澤東悲慟不已，含淚在紙上寫下“開慧之死，百身莫贖”；時隔3年多后的1931年6月29日，因顧順章叛變致使上海地下黨遭到破壞，她的三個兒子在上海街頭流離失所，其中年僅4歲多的三兒子毛岸龍因突患細菌性痢疾而夭折，遺體由地下黨員安葬于徐家匯公墓無名區(qū)；時隔20年后的1950年11月25日，大兒子毛岸英在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壯烈犧牲，年僅28歲，被安葬在朝鮮平安南道中國人民志愿軍烈士陵園；時隔76年后的2007年3月23日，84歲的二兒子毛岸青在北京病逝，遵照他的生前遺愿，骨灰被安葬在楊開慧烈士陵園，與母親和其他家人安葬在一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在三月的板倉小鎮(zhèn)，處處人流熙攘，家家戶戶門框兩邊懸掛著精美的對聯(lián)，笑聲在油菜花、紫玉蘭盛開的田野和居民們簇新的屋子里飛揚?！拔以陂_慧有丘田”景區(qū)里，人們像蜜蜂一樣在油菜花叢中打卡留影?！俺鯌俨桊^”里坐滿了愜意品茗的游客，芬芳馥郁的油菜花香陣陣襲來。板倉，這座曾榮獲湖南省十大文旅小鎮(zhèn)的小鄉(xiāng)村，因了楊開慧與毛澤東當年的純美愛情，而成為全國聞名的“初戀小鎮(zhèn)”。烈士們心中期盼的和諧富足，國泰民安，終于如愿來到了他們的錦繡家園。</p><p class="ql-block">一寸山河一寸血?？粗矍坝脦状沂康孽r血、愛戀和矚望換來的和美田園，想起死后團聚在棉花坡小山頭上那些純潔而光輝的英魂，我忍不住悲從中來，任淚水在臉上恣肆流淌。</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劉義彬，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報告文學學會理事，湘潭市作協(xié)副主席，《湘潭文學》雜志副主編，供職于湘潭日報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