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群山若傾，便傾了一座襄陽城。</p><p class="ql-block">四月走進(jìn)曹家山，滿目皆是紫。</p><p class="ql-block">紫堇花開得密匝匝的，像紫霞仙子遺落人間的紗衣碎片，被春風(fēng)裁了又裁，漫山遍野地鋪展開來?；ò曜霞t，薄如蟬翼，四片輕顫的小花瓣圍成一個精巧的蝶形，上瓣向后拉出一條細(xì)長的尾巴，像蝴蝶飛時拖著的夢。湊近了看，一條總狀花序疏疏落落開出三五朵或十來朵小花，如游魚繞圈，輕盈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把它們吹走?；揖G色的莖干分枝舒展，葉片羽狀全裂，像精巧的蕾絲花邊，托舉著那些紫色的精靈，在春風(fēng)里輕輕搖曳。</p><p class="ql-block">這便是阿勒泰的味道——不雕琢，不鋪排，卻自有奪人心魄的盛大。</p> <p class="ql-block">李娟筆下的阿勒泰草原廣袤、林海起伏、雪峰寂寥、溪澗蜿蜒。那里有牧馬奔馳，有牛羊成群，有野花開遍六月牧場的勃勃生機(jī)。而襄陽人也有自己的遠(yuǎn)方，不必遠(yuǎn)赴北疆，在曹家山的山頂，同樣的草甸起伏，同樣的野花爛漫，同樣的天空遼闊——只是阿勒泰的草原上站著牧馬和氈房，而這里的山脊上站著千年前的風(fēng)煙。</p> <p class="ql-block">徒步登山的路上，難免氣喘吁吁，然而當(dāng)那一坡一坡的紫堇忽然撞入眼簾，所有的疲憊便煙消云散了。那些紫色的花密密地覆在山坡上，覆在亂石間，覆在通往山頂?shù)拿恳淮缤寥览?。一頭扎進(jìn)花海便迷醉了自己，眼中只剩美景，拍了一個山谷，又被前方更美的風(fēng)景牽著走。這恐怕是所有初訪曹家山的人共同的體驗(yàn)——眼睛不夠用，心不夠裝，一步一驚艷，一步一沉醉。</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山巔吹來，紫堇花簌簌地響，像低語，像嘆息，又像某種永恒的沉默。紫堇的花語正是“沉默不語，至死不渝的愛情”——這倒像極了這座山的氣質(zhì)：它從不張揚(yáng)，不爭不搶，只在春天按時赴約，將所有的絢爛交付給四月的山風(fēng)，交付給遠(yuǎn)道而來的游人，交付給那些在花海中短暫遺忘俗世煩惱的靈魂。</p> <p class="ql-block">拾級而上，快到山頂時，視野豁然開朗。山坡上的紫堇如云霞蒸騰，與遠(yuǎn)山相接，與天色相融。</p><p class="ql-block">有人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阿勒泰”，那里有童年、有花草、有山野的味道和濃烈的鄉(xiāng)愁。我想，對襄陽人來說，曹家山便是這樣的存在——它沒有名山大川的顯赫，沒有皇家園林的精致，它只是一個藏在峴山最南端的野山，開著漫山遍野無人問津的紫堇花?？烧沁@份天然去雕飾的質(zhì)樸，讓它成了襄陽人心中不可替代的“阿勒泰”。</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夕陽把紫堇花鍍上一層金。我忽然明白，紫堇的紫，不是雍容的紫，是帶著野性的、不馴的紫。它生在山坡石縫間，生在路邊溝壑中，生在千年前戍卒走過的泥濘里，卻依然自顧自地綻放，不卑不亢，不喜不悲。像這座山，像這座城里的人，默默生長，默默熱烈。</p> <p class="ql-block">紫堇無聲，山自傾城。襄陽阿勒泰的美，不需要誰為它立傳——它就在那里，年年四月，等你赴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