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告別母親（九）</p><p class="ql-block">1959年的冬天我上小學(xué)二年級，有一天到家發(fā)現(xiàn)母親不見了。她到遼寧的本溪鋼鐵公司去參加實習(xí)去了。那里有一位父母以前的老戰(zhàn)友，姓周。周伯伯和我們家交往頗深，就是上文提到的那位體格健壯的伯伯。他有一個兒子是畫家，和伯伯長得一模一樣。文革后常來北京，住在座落于長安街與王府井大街相交處的北京飯店，給飯店創(chuàng)作山水水墨畫。我常去看他，周伯伯還有倆個女兒，大女兒也常駐北京，長得富態(tài)端莊，和伯母一模一樣。</p> <p class="ql-block">父母的老戰(zhàn)友分布于全國各地，關(guān)系最好的是山東濟(jì)南的謝叔叔和虞阿姨。她和我母親都是子彈廠的工人，身上同樣都有許多彈傷。有一次黑火藥突然不慎爆炸，還險些出事。幾乎所有的軍工戰(zhàn)士沒有沒受過傷的。這本來就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行業(yè)，而戰(zhàn)爭時期的工作是不允許挑肥揀瘦的。</p><p class="ql-block">從農(nóng)村返回北京后，我陪父親到青島療養(yǎng)，返回途中在濟(jì)南他們家里住了好幾天，謝叔叔和虞阿姨熱情款待，每天喝酒聊天。</p><p class="ql-block">1946年新四軍二師隨著大部隊改編為華東野戰(zhàn)軍，從江蘇淮南一路戰(zhàn)略轉(zhuǎn)移到了山東的沂蒙山區(qū)。當(dāng)時有一句話叫：“反攻，反攻，反到山東?！彪娪啊赌险鞅睉?zhàn)》說得就是此事。之后父親和母親從山東半島坐小火輪渡過渤海海峽到了遼東半島的大連建新公司。也有許多老戰(zhàn)友因工作需要留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老戰(zhàn)友再次重逢，喜不自勝。姑姑姑父也專程從湖南趕來看望父親。在大明湖公園轉(zhuǎn)了一圈。團(tuán)圓使大家的心情都格外地舒暢。</p><p class="ql-block">虞阿姨為人熱情似火，話也多。他們有三個女兒，長得最漂亮的是小女兒。那會兒老戰(zhàn)友們都喜歡聯(lián)姻，兒女親家，喜上加喜，親上加親。但問題是，父母之間是多年的以命相托的老戰(zhàn)友，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熟得不能再熟了。但兒女之間又不認(rèn)識，十分地生疏。搞得好了是親家，搞得不好了便成了仇家。所以還是謹(jǐn)慎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坝H者疏，疏者親。”也包含了這一層意思。</p> <p class="ql-block">母親對兒媳的長相倒也沒有什么苛求。她為人寬厚，心地善良，只要順著自己就好。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孝順，孝順，順者為孝。這一點上很像是魯迅先生的母親魯端。魯迅先生就十分地孝順，他的筆名用了母親的姓。</p> <p class="ql-block">我在陜北宬了4年，對這號事情是害哈的。兒子大了都要尋婆姨，且要求也都是一樣的。一要俏，二要巧。俏就是漂亮，也叫俊，“深山出俊鳥”?！膀T馬要騎花點點，交朋友要交花眼眼?！迸迍t說：“穿上一雙紅鞋鹼畔上站，愛得那些個年輕人不想吃飯?！?lt;/p> <p class="ql-block">巧就是手巧，也包括聰明，心靈則手巧。最基本的要求是會搟面，越長越細(xì)越好。這件事并不容易。下到鍋里，湯是湯，面是面，且十分地筋道。不像知青做出來的像一鍋漿糊。陜北女子多以巧字取名，比方說《巧兒團(tuán)圓》中的劉巧兒，路遙《人生》中的巧珍，都帶著一個“巧”字。</p> <p class="ql-block">再比如說神醫(yī)孫立哲的故事。他把一個咽了氣的老婆用銀針楞給扎活了，這事驚動了地方，且越傳越遠(yuǎn)，越傳越神。那老婆跟兒媳吵架，一時想不開，就一根繩子吊死了。但立哲說那只是一時閉氣，叫個“假死”，有緩。我就說，要是攤上這么個兒媳那就麻搭了，不是？婆婆與兒媳的關(guān)系多有不合的，但不包括我的母親。她與所有的兒媳的關(guān)系都是再融洽不過的。既沒有架子，也沒有刁鉆。她是一個實心人，算得上是一個好婆婆。</p><p class="ql-block">上面的話題打了一個彎，從母親到遼寧本溪去實習(xí)不知不覺地轉(zhuǎn)到了兒女親家，也算是對那個年代的一點兒回憶。</p><p class="ql-block">這其中多處使用了《古代文選》中《枚乘·七發(fā)》的手法。</p><p class="ql-block">（孫立哲起死回生故事情節(jié)。）</p> <p class="ql-block">母親的第二個責(zé)任就是照顧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傷殘嚴(yán)重。他左眼失明，左手4根手指被齊根炸斷，大拇指只剩下了半截。右腿小腿被炸掉了一大塊肉，連大筋都割斷了，行動上多有不便。這在《把一切獻(xiàn)給黨》的《永遠(yuǎn)前進(jìn)》一章中有詳細(xì)的描述。</p><p class="ql-block">“我昂起頭，眼睛隨著醫(yī)生的手轉(zhuǎn)動。只見右腿下半截全炸爛了，手指那么粗的青筋也炸斷了，有兩三寸一段吊在傷口外面。左腿被碎片崩的盡是芝麻大的窟窿，就像一個個蜂窩。醫(yī)生在右腿的大傷口上，一連塞進(jìn)去幾大卷紗布，換藥延續(xù)了一個多小時。”</p> <p class="ql-block">（圖片2、3、6~10、12摘自網(wǎng)絡(luò)，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