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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庭院藏國色，香入衣襟，醉了人間四月天

人在旅途

<p class="ql-block">四月的老家小院，陣雨剛歇。青瓦檐角還懸著水珠，敲在青石階上，清脆得像一聲輕嘆?？諝饫锔≈嗤廖⑿?、草木微甜的涼意，風(fēng)一過，一陣牡丹特有的清香撲面而來，我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這香氣都吸進(jìn)肺腑里。廊下家人閑坐，茶煙裊裊，笑語輕軟，而院中那十幾株牡丹正在盛開。不是張揚(yáng)的喧嘩，是靜默的迸發(fā)：粉瓣層層疊疊，如初霞凝脂，心蕊燦黃，葉面承露，水光盈盈欲墜。原來“國色天香”不必遠(yuǎn)赴洛陽，它就蹲在自家院角，等一場(chǎng)雨，等一陣風(fēng)，等我們慢下來，抬頭看見。</p> <p class="ql-block">牡丹是堂弟從洛陽帶回哥哥親手種下的。沒名號(hào)，不入譜，卻年年守約，從不誤春。唐人說“唯有牡丹真國色”，可在我家小院，它早卸下了“動(dòng)京城”的重?fù)?dān)，是哥哥雨后搬動(dòng)陶盆時(shí)袖口沾的泥點(diǎn)，是寶寶踮腳數(shù)花瓣時(shí)睫毛上跳動(dòng)的光。雨洗過的花，鉛華盡褪，反見本真：粉不是單色，是淺白暈染著桃緋，是晨光在瓣尖悄悄調(diào)的色；葉子寬厚油亮，鋸齒分明，脈絡(luò)如手寫的小楷；最妙是那水珠，懸在瓣緣將落未落，映著灰藍(lán)天光，也映著我們俯身時(shí)微怔的臉——原來最盛大的美，常藏于最尋常的凝望里。</p> <p class="ql-block">雨珠在花瓣上停駐，像舍不得走的客人。粉瓣邊緣略泛白，是水汽沁潤后的呼吸感；綠葉托著花，不搶不爭，只把油亮的光澤默默墊在底下。整朵花不靠濃艷奪目，而靠一種豐潤的靜氣——仿佛它不是開在枝頭，是開在時(shí)光的褶皺里，開在雨停與風(fēng)起之間那一小段留白里。</p> <p class="ql-block">木柵靜立，陶盆敦實(shí)，黑鐵欄后遠(yuǎn)山含黛，一痕水色浮在天邊。這里沒有甲第高墻，沒有花海人潮，只有檐角滴水聲、家人低語聲、還有牡丹舒展時(shí)，那幾乎聽不見的、細(xì)微的綻裂聲?？烧蛉绱耍皣辈怕淞说?，成了指尖拂過花瓣的溫存，成了雨后共坐廊下、誰也不說話，卻都看得入神的那片刻清歡。</p> <p class="ql-block">我俯身對(duì)著它仰拍。鏡頭里，花昂然向上，不卑不亢；正面特寫時(shí)，水珠在瓣脈間游走，葉脈如溪，花蕊似金，纖毫畢現(xiàn)。沒有濾鏡，不加修飾，可它自有氣韻——原來最動(dòng)人的風(fēng)景，未必在遠(yuǎn)方；它就停駐在陣雨初霽的檐下，在家人并肩的靜默里，在一朵牡丹吐納天地清氣的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花影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像打翻了一小片云霞。妹妹忽然跑來，指著一朵半開的：“它還沒醒透！”我笑，說：“它在等陽光。”話音未落，云隙漏下一縷光，正正落在那朵花心，黃蕊霎時(shí)亮得灼人。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謂“天香”，未必是氣味，是光落在花上時(shí)，人心里泛起的微顫；所謂“國色”，未必是華章，是雨后小院里，一朵花把整個(gè)春天端端正正捧到你眼前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兩朵并肩開著，瓣緣微浪，像被風(fēng)輕輕推過?；ㄐ拿鼽S，是整幅畫里最篤定的落筆。綠葉寬厚，邊緣光滑，襯得粉不嬌，黃不躁，只有一種被歲月養(yǎng)出來的從容。背景里，木柵的紋理、陶盆的粗陶肌理、遠(yuǎn)處山影的淡墨色，都成了這朵花的注腳——它不靠背景烘托，卻因背景而更顯真實(shí)。</p> <p class="ql-block">一朵花，從深粉的芯，漸次淡成淺粉的邊，像把晨光一層層疊進(jìn)去。花蕊淡黃，不刺眼，卻穩(wěn)穩(wěn)托住整朵花的魂。綠葉光澤清亮，脈絡(luò)清晰，不是裝飾，是支撐；水珠掛在葉尖，也掛在我們眼睫上——原來人看花時(shí)，花也在看人，以露為鏡，照見彼此的清亮。</p> <p class="ql-block">就一朵。飽滿，豐美，不藏不掖。花蕊清晰，是整朵花的定海神針；綠葉環(huán)伺，是它最踏實(shí)的靠山。沒有繁復(fù)構(gòu)圖，沒有刻意取景，只是它站在那里，風(fēng)來不搖，雨過不怯，自有一股子雍容的底氣——原來“華貴”不是穿金戴銀，是把根扎進(jìn)土里，把花開成自己本來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兩朵花，一高一低，一盛一含，粉從深到淺，像把四月的光譜都收進(jìn)了瓣里。木柵在后，影子斜斜地橫過花枝，不搶戲，只添一分田園的篤定?；ú灰蛐≡憾鴾p色，小院卻因這花，忽然有了自己的節(jié)氣與尊嚴(yán)。</p> <p class="ql-block">花瓣飽滿，層次分明，花蕊清晰得像剛寫就的楷書。綠葉上也掛著水珠，晶瑩，微顫，映著天光，也映著我們蹲著的身影。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生機(jī)，并非喧鬧奔涌，而是雨停之后，萬物各安其位，各美其美，而人恰好在場(chǎng)，恰好記得抬頭。</p> <p class="ql-block">木柵靜立，陶盆敦實(shí)，黑鐵欄后遠(yuǎn)山含黛，隱約一痕水色——這并非洛陽甲第，亦非菏澤花海，只是血脈所系的小院一角?？烧沁@樸素之地，讓“國色”卸下廟堂之重，成了親人指尖拂過花瓣時(shí)的溫存，成了雨后共賞的一刻清歡。</p> <p class="ql-block">幾朵花在綠葉間浮沉，粉由深至淺，黃蕊在中央灼灼發(fā)亮。葉上水珠未干，鐵藝圍欄在背景里化作一道沉靜的灰線，遠(yuǎn)處樹影婆娑，像一幅未題款的水墨小品。花不說話，可它把整個(gè)春天的分量，輕輕放在了我們掌心。</p> <p class="ql-block">花枝錯(cuò)落，有全開的，有半含的，有打著卷兒的花蕾，像一戶人家三代同堂：盛年、青壯、稚嫩，各自安好。黑欄為界，陶盆為基，樹影為幕——小院不大，卻自成天地。牡丹在此，不是展品，是家人。</p> <p class="ql-block">鏡頭下的牡丹，不加修飾，卻自有氣韻：低角度仰拍顯其昂然，正面特寫見其豐美，水珠、葉脈、花蕊纖毫畢現(xiàn)。原來最動(dòng)人的風(fēng)景，未必在遠(yuǎn)方；它就停駐在陣雨初霽的檐下，在家人并肩的靜默里，在一朵牡丹吐納天地清氣的呼吸之間，在方寸之地，給我們帶來四月的滿園春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