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b>誰拯救了相聲</b></p><p> 文/趙樹發(fā)</p><p><br></p><p> 相聲這門藝術(shù)自誕生到現(xiàn)在大概170年左右。其間，有過興盛期，有過低谷期，有過平淡期，但從未中斷，從未死亡，嚴格地說，連瀕死的狀態(tài)也未曾有過。所以，相聲不存在“起死回生”，繼而也就不存在被“拯救”一說，只能說誰帶動了相聲，誰對相聲這門藝術(shù)的傳承和發(fā)展貢獻大而已。我知道，當我說到這的時候，一定會有若干人站出來反對，他們迫不及待地就會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那么，我就開宗明義吧：郭某某沒有拯救相聲，他只是普及了傳統(tǒng)相聲，在相聲回歸到小劇場方面做出了很大的貢獻。</p><p> 且不說相聲的開山鼻祖張三祿、朱紹文，不說相聲“八德”，不說“葷門”與“清門”，也不探討相聲的淵源，那些歷史相對遙遠，我們只說解放后的相聲。</p><p> 首先，相聲由“撂地”到登堂入室，離不開侯寶林那一代人。</p><p> 1950年1月19日，由孫玉奎、侯寶林、常寶霆等人發(fā)起，在北京成立相聲改革組織，旨在對傳統(tǒng)相聲段子及表演方式進行改造，以適應(yīng)新社會的需求。新中國成立初期，由于缺少新的作品問世，相聲藝人多沿用舊段子，表演風格無新意，且存在粗口、臟口等問題，導致相聲面臨被取締的邊緣。在進步文人老舍、吳曉玲、羅常培等人的鼎立支持和北京曲藝工會的協(xié)助下，相聲改進小組應(yīng)運而生。小組成立后，積極團結(jié)廣大相聲演員，組織了相聲大會的演出，所有收入作為演員的生活費。同時，成立識字班，進行時事教育，提高演員的文化和政治水平。1951年3月到7月，小組出版了四本以《新相聲》冠名的作品集，包括《婚姻與迷信》《假博士》《思想改造》《大破一貫道》等名篇。應(yīng)該說，沒有侯寶林那一代相聲藝人，沒有老舍等知名作家參與，相聲可能就是散落在民間的“地攤”藝術(shù)。至于能不能絕跡？我認為不大可能，它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侯寶林被公認為相聲大師，正是因為他帶頭說文明相聲，把相聲帶進了大雅之堂，讓相聲這門藝術(shù)煥發(fā)了新的生命力。</p><p> 相聲真正的低谷期出現(xiàn)在上個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之交的十年間。那個時期，不只是相聲，曲藝的其它種類、甚至戲曲行業(yè)等都失去了演出的舞臺。</p><p> 1972年，馬季結(jié)束了“牛棚”生涯回到北京，被安排在中國廣播文工團創(chuàng)作組工作。5月份的時候，天津為了紀念“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fā)表30周年，舉行了業(yè)余文藝匯演，馬季和唐杰忠趕到了天津觀摩。讓馬季驚喜的是，這次匯演居然出現(xiàn)了幾段相聲，馬季敏感地意識到那個看不見的枷鎖有了松動的跡象。這幾段相聲里，有一段是鐵道部第三鐵路設(shè)計院推薦的《友誼花開》。馬季非常喜歡這個段子的結(jié)構(gòu)，就跑到后臺找作者商量，想拿回北京修改，原作者欣然同意。回到北京后，馬季和王金寶一起修改，一改就是幾個月，左一稿右一稿的，有機會就試演，但每次上報都過不了審核，整個過程如履薄冰。終于有一天，馬季被允許在北京中山公園露天說了一場，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隨即被電波帶到千家萬戶。在全國相聲界萬馬齊喑的時候，相聲《友誼頌》就這樣誕生了。可以說，馬季以一己之力，讓相聲藝術(shù)在特殊時期得以延續(xù)。馬季被公認為繼侯寶林之后的又一位相聲大師，不僅是因為他開創(chuàng)了“歌頌型”相聲，還有他非凡的創(chuàng)作能力和百折不撓的職業(yè)精神。</p><p> 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隨著電視普及和央視春晚的影響力，相聲行業(yè)處于全盛時期。被忽視的相聲演員重新回到了舞臺，而一大批新生力量相繼嶄露頭角。姜昆、馮鞏、李金斗等成為了家喻戶曉的明星，他們的作品也在全國范圍內(nèi)廣泛傳播。經(jīng)典作品如《如此照相》《五官爭功》《巧立名目》《虎口遐想》等至今仍為相聲迷所津津樂道。無論是電視晚會，還是大量演員的走穴，相聲藝術(shù)越來越深入人心。如果一定要說拯救，我上述提到的人都有拯救之功。</p><p> 然而，到了90年代末，相聲再次陷入低迷期。究其原因，當然不是相聲本身出了多大的問題，而是相聲遭遇了其它藝術(shù)形式的挑戰(zhàn)，比如小品的崛起和影視劇的興盛等等。我說的是低迷期，而不是低谷期，是因為相聲在各地方臺依然占有市場，當然，相聲本身也需要反省。多年前，我和相聲名家王振華老師聊到了相聲。我問他：“有那么幾年，馮鞏在央視春晚里表演的明明是小品，為什么報出來是相聲呢？”王振華老師沒有正面回答我，他反問我：“你覺得央視春晚里少了相聲這門藝術(shù)合適嗎？”我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馮鞏其實像當年的馬季先生一樣，一直在為相聲站臺，以一己之力堅守相聲的名分。</p><p> 2005年，郭某某爆火之后，全國的相聲小劇場風起云涌。有些人借此放言，說郭某某拯救了相聲。必須承認的是，郭某某的德某社確實有實力，確實能掙錢，確實一家獨大，確實繁榮了市場，但是，借用一位博主的話說：“繁榮已與相聲無關(guān)，即便繁榮，也屬劣質(zhì)的泛濫?！彼麄円膊幌胂?，一個劣跡斑斑、拿“屎尿屁”抓哏、以罵同行懟“黑粉”為樂的相聲藝人，他有什么資格拯救相聲？縱觀歷史，大凡拯救過什么的人，無不具有博大的胸懷、超凡的能力和業(yè)內(nèi)外公認的傳世精品。郭某某相聲說得確實不錯，但他有可傳世的代表性作品嗎？我們都知道侯寶林有《夜行記》《改行》等，馬季有《打電話》《宇宙牌香煙》等，姜昆有《電梯奇遇》《明春曲》等，馮鞏有《小偷公司》《虎年談虎》等，李金斗有《武松打虎》等，楊振華、金炳昶有《假大空》，楊議有《肉爛在鍋里》，曹云金有《這事不怪我》，苗阜、王聲有《滿腹經(jīng)綸》、馬軍、盛偉有《哥倆好》，金霏、陳曦有《熱得快，炸了》……這些耳熟能詳?shù)亩巫佣际前俾牪粎挼男孪嗦暋Ｕ垎柟衬秤惺裁?？他出名的段子《西征夢》是從傳統(tǒng)相聲《打白朗》改編過來的，他所謂的“你字系列”“我字系列”每一段都難以落成文本，更別說傳世了。不過，說郭某某拯救了相聲也沒錯，只不過他拯救的是侯寶林大師早已拋棄的傳統(tǒng)相聲糟粕。</p><p> （2026年4月9日）</p> <p> 趙樹發(fā)，遼寧營口人，1988年畢業(yè)于遼寧大學中文系。著有詩集、雜文集、曲藝作品集、詩論集?！靶≌f北2830”成員。營口市文評論論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營口理工學院文藝導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