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祖上留下古樸的老屋子，經(jīng)年累月雖經(jīng)過多次整修，但它依然保留了木梁、土墻、茅草屋頂?shù)脑冀Y(jié)構(gòu)。</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幢座北朝南的三間屋子，屋子四周的布置俗成的，經(jīng)年不變的那么固定：屋后是堆積山似的柴草垛；屋東靠房山墻的是“茅樓”（廁所），屋西頭是豬圈；屋前80多平米的空間院落東側(cè)是倉房，緊挨著的是雞鴨鵝架；院落前邊是用荊條夾起的1000多平米的菜園子，菜園子?xùn)|南角有一棵屯子里少有的大柳樹，柳樹旁還有一顆桃樹，緊挨院子的園內(nèi)有一排李子樹。春夏季節(jié)園內(nèi)蔬菜染綠，果木花蕾泛香，枝繁葉茂。茅草屋檐下家雀與燕子筑巢在此棲息、生蛋、孵化、育雛；老屋的墻角下老鼠盜穴安家繁衍后代；勤懇的蜘蛛晝夜不息的拉網(wǎng)布陣，忠實的守護(hù)老屋子免遭蚊蟲的侵襲；滿院子隨處亂跑的豬雞、鴨、鵝……生機盎然、喧鬧熱烈的簇?fù)碇@座老屋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屋子里面，東西屋分別是兩面火炕，中間的屋子是廚房，西側(cè)安有一個鍋灶，東側(cè)安有大小兩個鍋灶，中間屋子的北墻堆積的是臨時燒灶的柴火，緊挨著間壁墻的有一口黃泥燒制的大肚子水缸，還有一盤古老的石磨——這是供自家及供左右鄰舍用來磨米面的石磨。</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老屋子的西屋，曾接納了縣里派駐的四清工作隊；接納了通化市知識青年插隊的女青年；接納了游走江湖的各種手藝人；就連可憐的要飯人也常在媽媽的同情下，在這里接劑食宿。作為職業(yè)隊長的爹爹，這個屋子更是爹爹籌劃、指揮、處理日常隊務(wù)的場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古樸的房子為我們?nèi)胰苏陲L(fēng)擋雨，有了它才有了暖暖和和的家，才有了生活的苦樂滋味，它承載了全家人的喜怒哀樂，它可以說是全家人的心頭肉。</p><p class="ql-block"> 很清楚的記得，小時候一年四季都為老房子擔(dān)憂。春天每逢大風(fēng)天，都膽顫心驚的深怕炊煙串火燒毀茅草房子；夏天每逢狂風(fēng)暴雨，深怕掀翻房頂，雨水灌滿老房子；害怕上游的庫水泛濫沖毀老房子；秋季天干物燥，深怕一個煙頭不慎落在柴草垛點燃了老房子；冬天擔(dān)心大雪冰溜子壓塌房頂凍透老屋子。以至多少年來時不時的做著燒毀房子、柴垛著火的惡夢。其實小時候這些擔(dān)心都是無謂自嚇自的妄想癥，多少年來，老房子不還是風(fēng)雨如盤的堅挺著嗎？</p><p class="ql-block"> 為老房子擔(dān)憂，那是顯示出它在我們?nèi)胰诵哪恐杏凶銐虻姆萘浚?lt;/p> <p class="ql-block"> 老屋子的老爹、老媽，一輩子都是老屋子的守護(hù)者。老媽是銀行的儲蓄，是一家人財富的寶藏，我們?nèi)胰苏麧嵉囊路?，充饑的飲食媽是供給者，老媽是我們五個子女生命的起源，是我們生命延續(xù)的能源，是我們站在人前的榮耀；當(dāng)霹雷閃電、雷雨交加恐怖的夜晚、當(dāng)屯子里死了人、當(dāng)盜賊出沒于鄰舍、亦或是夜黑上茅樓拉屎撒尿、更有甚者時常躺在井臺上的老呂瘋子，侍機追逐人們撕打……這些恐怖的場景，兒時的我們，每每膽顫心驚，只要有老爹在跟前，我們心里就踏實，老爹就是我們堅實的靠山，是我們挺起的脊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在這個老屋子，老爹、老媽生養(yǎng)了我們子女五個，這里有我們快樂的童年和諸多的童年幻想。那時，一家人其樂融融，平常日子，吃著媽媽做的馇子粥、包米面餅子、粘豆包、粘火勺、發(fā)面切糕…….過年時的喜慶更是讓人難忘——殺年豬、蒸饅頭、包餃子、貼春聯(lián)、貼年畫、吃糖塊、啃凍秋梨、激情的點燃大小鞭炮、手拎著紙糊的燈籠四處游走、走東家串西家給長輩拜年……歡天喜地不亦樂乎。</p> <p class="ql-block"> 這個老屋也曾斷過炊煙遭遇了冷清與落寞，那是大躍進(jìn)年代。記得那時全村人都要集中在一個大食堂里，吃著同樣的飯菜，不管你是健康還是疾病，不管你是成人還是孩童，糠菜窩頭、稀粥面糊添飽了肚子就是一種幸運。那時的老爹、老媽，曾在老屋子流過傷心淚，為一家人的生計苦撐、苦熬、苦打、苦拼。</p><p class="ql-block"> 1963年自然災(zāi)害也使這個老屋遭受了一場洗禮。那年的雨季一場特大的暴風(fēng)雨無情的掀飛了屋頂?shù)拿┎荩瑑A盆的暴雨狂泄在裸露的屋頂上，穿透屋頂房薄的雨水不停的潑進(jìn)了屋內(nèi)，接雨的盆、桶都用上了。更讓人撕心裂肺的是：距屯子上頭一里多地的大水庫已經(jīng)有潰堤的危險，碩大的庫容，一旦決口，猛獸一樣的洪流頃刻就會淹沒整個村屯所有房屋。縣鄉(xiāng)已經(jīng)預(yù)案隨時遷徙，同時，爹爹帶領(lǐng)本隊全體社員與鄉(xiāng)組織的護(hù)堤救險隊，冒雨整夜奮戰(zhàn)在庫堤上，最終庫堤安然避險，老屋子也就有驚無險，雨后經(jīng)過一番修整完好如初。</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每一年的秋后，老爹都要為老屋的茅草屋頂，添加新草剔除腐草，都要為每一寸土墻，精心的抹一遍泥巴加固和維護(hù)。老爹還要把土炕扒開，掏出炕洞里的煙灰，使火炕煙火通暢，以供寒冷的冬季熱炕暖屋。老屋房頂上每一棵草，老屋墻面每一把泥，都凝聚著老爹的艱辛與汗水。</p><p class="ql-block"> 每一年的春節(jié)，老媽都要帶領(lǐng)我們?yōu)槔衔葑泳拇虬缫环?。“二十五，掃塵土”首先，帶領(lǐng)我們用細(xì)面粉熬制漿糊；用報紙裱糊墻面；用彩窩紙裱糊天棚；用秫秸或蘆葦編制炕席；用麻匹紙糊上扇窗戶；里屋門的玻璃還要掛上刺繡的裝飾布簾。老屋子充盈著新生機，平添了節(jié)日甜蜜、祥和、喜慶的氣氛。老屋子的每一個物件，每一處擺設(shè)，都留存著老媽的溫度，凝聚著老媽的心血，印記著老媽的付出。呆在老屋子，有老爹、老媽的呵護(hù)，有我們五個子女的陪伴，心里美滋滋、暖洋洋的。</p> <p class="ql-block"> 不久，老媽離開了老屋子，沒多久，老屋子也拆了，沒多久，老爹也離開了，這里的曾經(jīng)不再。這是歷史進(jìn)程的必然，盡管老屋子有那么厚重、古樸、溫馨；盡管老媽有多么剛強、仁厚、慈愛；盡管老爹有多么忠厚、實誠、豁達(dá)；盡管對老屋子的拆除有千般的無奈，盡管對老爹、老媽的離去有萬般的不舍。</p><p class="ql-block"> 春風(fēng)又綠柳河畔，庭堂二老幾時還。想是天國簽證阻，歸期望穿盼月圓。 每逢年節(jié)或是姐弟們聚會，少了老爹老媽的身影，少了老屋子特有的親和、溫馨的氣氛——再也見不到老爹煙鍋里的煙火閃耀；再也聽不到老媽的絮語嘮叨；再也嗅不到老屋子的農(nóng)家味道；再也吃不到大鐵鍋蒸出粘豆包的筋道；再也品不到坐在火炕圍聚煤油燈前的嬉鬧；再也享受不到滿院子的雞鴨歡跳。心里總有些悵然和落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老屋子盡管歷盡了滄桑，但它永遠(yuǎn)是個溫馨的港灣，想起就讓人溫暖的地方，老屋子是我們難以割舍的家，老屋子承載了我們七口之家多少歡樂與夢想，這里有老媽老爹慈愛的氣場，有姊妹、弟兄手足的親情，有永遠(yuǎn)甜蜜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老屋子根深蒂固的駐扎在故鄉(xiāng)的黑土地上，老屋子沒有拆，它屹然昂挺著。老爹、老媽沒有離去，就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靈魂深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