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古驛春夜的雨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廖國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歸來已近一周了，成都龍泉古驛的雨纏綿著下了兩個(gè)整夜。這雨下得不急不躁，夜里悄悄地來，天明時(shí)還不見要停的意思。躺在床上聽雨，那聲音細(xì)細(xì)的，軟軟的，像是在耳邊說著夢(mèng)哩之語。雨打在榕樹葉上，灑落在屋檐上，也輕敲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聲音各不相同，卻又和諧地融在一起，它們織成一張溫潤的網(wǎng)，把人輕輕地罩在里面。這樣的夜里，睡得格外踏實(shí)，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搖籃里。</p><p class="ql-block"> 白天起來，空氣里滿是潤潤的味道。推開窗，看見院子里的草木都洗得發(fā)亮，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晶瑩瑩的。遠(yuǎn)處的龍泉山嶺隱在雨霧里，朦朦朧朧的，像是一幅淡墨的水墨畫掛在天際線上。這雨中的龍泉驛，少了些平日的喧囂，多了些寧靜清雅的韻味。肌膚融合在這濕潤的空氣里，有一種溫潤如玉的絲滑感，整個(gè)人都舒展開來。</p><p class="ql-block"> 兩天的雨，把我關(guān)在了自家的樓閣里。樓上樓下地忙乎著，擦拭家具，整理書籍，清除一季的塵埃。書架上的畫冊(cè)蒙了些灰，我一本本地拭過，那些熟悉的畫作又映入眼簾——范寬的《溪山行旅圖》，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還有八大山人的那些魚鳥以及自己的過往畫作，都靜靜地呆在那里，看著我，仿佛在問：這些日子，你可曾想起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忙完了一切，坐在畫室里發(fā)呆。心里空落落的，像這雨后的天空，澄澈卻有些茫然。明明是這樣好的春日，明明是該做點(diǎn)什么的時(shí)候，卻不知從何下手。版納的四個(gè)多月，像長長的一場夢(mèng)。那里的陽光慷慨，整日整日地灑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積蓄了滿身的溫?zé)?。在邊境的山嶺上瞎轉(zhuǎn)悠，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樹木，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石頭，看那些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日子過得散漫而自在，心里卻一直念叨著：回去要重拾筆墨，要畫幾幅好畫，要寫幾幅隨心所欲的好字。</p><p class="ql-block"> 可是真回來了，卻遲遲沒有動(dòng)筆。筆還是那些筆，墨還是那盤墨，宣紙還是那樣白生生的，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我在怕什么呢？是怕畫不好，還是怕根本畫不出來了？幾十年的畫畫情結(jié)，難道就這樣被幾個(gè)月的暖陽曬化了？</p><p class="ql-block"> 心里驚恐。</p><p class="ql-block"> 想起古稀之年的齊白石，還在變法圖新；想起八十歲的黃賓虹，還在黑墨團(tuán)中找光明；想起九十歲的林風(fēng)眠，還在午夜燈下畫他的仕女與蘆雁。他們到了這個(gè)年紀(jì)，不也是該頤養(yǎng)天年嗎？可他們的天年，是畫出來的，是寫出來的，是創(chuàng)造出來的。他們的精神有寄托，心靈有歸宿，所以他們的晚年，不是日漸枯萎頹廢的殘枝敗葉，而是愈老愈醇的窖藏老酒，香飄天下。</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了。所謂頤養(yǎng)天年，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無拘無束，絕不是無所事事；自由閑散，不是精神渙散。真正的自由，是在創(chuàng)造中獲得自由；真正的閑散，是在投入后得到的一種安寧。如果沒有追求，沒有念想，人就會(huì)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飄飄蕩蕩，不知落在何處。那樣的自由，其實(shí)是最大的不自由。</p><p class="ql-block"> 雨停了。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樓臺(tái)上，亮晶晶的。我走到畫案前，鋪開一張宣紙，研了墨。墨香氤氳開來，熟悉的氣息讓人心安。提起筆，筆尖觸到紙的那一瞬，心里忽然踏實(shí)了。筆在紙上走，墨在紙上暈，那些在版納積蓄的暖意，那些在山嶺上看到的風(fēng)景，那些在心里醞釀了很久的念頭，都隨著筆尖流淌出來。</p><p class="ql-block"> 樓臺(tái)外，墨香吸引了山野的飛鳥，蹲在樹梢上清脆脆的鳴囀著，像是也在迎接這雨后的陽光，也像是在為我的勞作“加油”。春天是真的來了，而我的心，也在這春天里，找回了那條應(yīng)該行走的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稿：廖國山</p><p class="ql-block">攝影：韓軍 蔡穎 國山</p><p class="ql-block">美篇：山水間作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