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年前老蔣就說起白北村，念叨了好幾回，不是這事就是那事絆著，一直沒能成行。前天晚上幾個朋友小聚，幾杯小酒下肚，又扯起這事，當(dāng)即就拍了板——次日便去。我正好搭個便車，就這么開始了我的第三次白北之行。<br> 白北村在禹州市花石鎮(zhèn)，我算得上熟悉了，畢竟是第四批中國傳統(tǒng)村落，之前來過兩次，還曾寫過些文字。這次陪老蔣來，倒像是故地重游，心里頭有種說不出的妥帖。<br> 村子臥在白沙水庫大壩下面，東邊挨著潁河，西邊靠著省道。我們先把車停穩(wěn)，徑直往武安王廟去。這武安王廟供奉的是關(guān)羽，里頭的大殿是元代的建筑，我前兩次來都沒能細(xì)看，這次依然吃了閉門羹——大門緊鎖著。老蔣趴在門縫上往里瞧，我也湊過去，只隱約看見院子里荒草萋萋，那元代大殿沉默地立著，青磚灰瓦在蒼白的陽光下顯得愈發(fā)古老。<br> 隔河相望，有座古戲樓，飛檐翹角的，倒是精神。樓是空的，臺上沒有鑼鼓，臺下沒有看客，只有風(fēng)從檐角穿過，像是還在唱著舊年的戲。我與老蔣站在河這邊看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br> 望嵩橋架在兩河之間，紅石砌的，橋身敦實(shí)得很。橋西首雕著龍頭，朝著上游，是來水的方向；龍尾朝東，是流水的方向。這橋名字起得好——望嵩，站在橋上，西望便是中岳嵩山?？上鬟吰鹆藰欠?，山是望不見了。老蔣摸著花骨朵樣的柱頭說，這石頭怕是有幾百年了。我點(diǎn)點(diǎn)頭，想起傳說里關(guān)羽千里走單騎，第一關(guān)東嶺關(guān)就在這附近。關(guān)云長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故事誰不知道呢？只是這東嶺關(guān)到底在不在白北，考證起來也沒什么意思了——傳說嘛，信則有，就像這橋，望不望得見嵩山，又有誰真的在意呢？<br> 從橋上下來，我們拐進(jìn)村里找楊氏民居。這才是最讓人心里不是滋味的地方。那些老房子，有的屋頂塌了大半邊，有的墻裂開了能伸進(jìn)拳頭，院子里長滿了枯草，門框歪歪斜斜的，像站不穩(wěn)的老人。有一處院落的影壁還完整著，磚雕精細(xì)得很，可是正屋已經(jīng)露天了，幾根梁柱孤零零地?fù)沃?，看著?shí)在心疼。我前兩次來，這些房子還勉強(qiáng)撐得住，如今更破敗了。老蔣端著相機(jī)拍了又拍，嘴里嘟囔著“可惜了，可惜了”。<br> 轉(zhuǎn)完一圈，已是十二點(diǎn)半。肚子咕咕叫起來，我們就去省道邊找了家飯館，一人一碗禹州雜炣，配上剛出爐的火燒，焦酥酥的，往湯里一泡，那滋味——美哩很！吃飯的時候老蔣還在翻看相機(jī)里的照片，忽然抬頭說：“這些老房子，要是再不修，下次來怕就看不到了?！蔽覜]接話，埋頭喝湯。湯熱熱的，喝下去渾身都暖了，可心里頭還是那些破敗的老房子。<br> 上了高速往回走，日已西斜。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里卻還是白北村的種種。三訪白北，每次來都不一樣。第一次是新鮮，第二次是想記住些什么，這一次，倒像是來告別的。那些老房子還能撐多久？那座元代大殿什么時候才能讓人進(jìn)去看一看？望嵩橋還在，可站在橋上的人，還能望見多少舊時光？<br> 這些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著，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迷糊了。醒來時已到了高速出口，老蔣說，下回還來。我說，好，還來?？尚睦镏?，下次來，怕是又不一樣了。</h3> <h3>武安王廟大門</h3> <h3>戲樓</h3> <h3>望嵩橋上的龍首</h3> <h3>戲樓正中書“鏡臺”二字</h3> <h3>楊氏民居</h3> <h3>殘落的過廳，難掩夕日之繁華</h3> <h3>仍在使用的轆轤井</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