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2年8月,我們兄弟四人相約一起回家探親。大哥和大弟弟從青島北海艦隊,小弟弟從北京軍區(qū)空軍,我從山東博興濟南軍區(qū)獨立一團回到濟南,相聚在家里。 恰逢家中迎來幾件喜事:父母剛被革委會宣布“解放”(由敵我矛盾轉為人民內部矛盾)回家;大哥和大弟弟分別被部隊推薦至清華大學及武漢海軍工程學院深造;小弟弟從北京軍區(qū)空軍集訓隊結業(yè)上崗;我也由特務連警衛(wèi)排副班長晉升班長。</p><p class="ql-block"> 盡管只有短短七天的團聚,卻溫暖了我們全家一生。</p><p class="ql-block"> 此間恰逢周末,父母帶我們四人來到城東的解放閣,在當年華東野戰(zhàn)軍打開城區(qū)防線的突破口實地拍了一張全家福。 隨后給我們講述了1948年秋他們隨部隊,呼喊著“打進濟南府,活捉王耀武!”進入濟南的往事。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談及兩位國軍守城將領王耀武及吳化文時,父母稱戰(zhàn)敗被俘的王耀武是真軍人,而認為起義的吳化文是個軟骨頭。 此事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直到十多年后,我在國防大學圖書館檔案室里看到了相關資料,方才明白當年父母褒王貶吳確實事出有因 ?!?lt;/p><p class="ql-block"> 1948年9月16日-24日,我華東野戰(zhàn)軍14萬官兵在粟裕、許世友的指揮下 鏖戰(zhàn)八天八夜,付出傷亡2.7萬人的代價,解放了濟南。</p> <p class="ql-block"> 吳化文,是濟南戰(zhàn)役中一個無法繞開的人物。 戰(zhàn)役關鍵時刻,他率所部兩萬余人起義,讓出濟南西郊機場等核心陣地,徹底打亂了國軍的防御部署。 這一義舉,不僅大幅縮短了戰(zhàn)役進程,讓原本計劃十余天的戰(zhàn)役,僅8天便勝利收官,更有效減少了解放軍的攻堅傷亡,保護了濟南城區(qū)與百姓的生命財產,對濟南解放功不可沒。</p> <p class="ql-block"> 吳化文身為軍人卻三次倒戈反水。第一次是1943年率部叛國投敵,淪為漢奸,助紂為虐殘害同胞,雙手沾滿了魯南百姓的鮮血。 我姥娘每每提起吳化文來都會咬牙切齒地說:“他就是個畜驢(畜生)!”。</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是1945年鬼子投降后,吳又投靠國軍。</p><p class="ql-block"> 第三次是1948年9月在我大軍壓境的形勢下,他棄暗投明、放棄抵抗,順應歷史潮流更是為了保命,值得肯定,但過往的漢奸劣跡惡行,依舊是其人生中不可抹去的罪惡。 </p> <p class="ql-block"> 與吳化文不同,身為國民黨濟南守將的王耀武,在戰(zhàn)役前后的抉擇,盡顯人性與良知的底色。 面對蔣介石下達的炸毀濟南古城、毀滅城市的瘋狂命令,他斷然拒絕,堅守底線,不愿讓千年泉城淪為廢墟,更不愿讓百姓流離失所。 戰(zhàn)役前后,他主動釋放政治犯與戰(zhàn)俘,以人道之舉,守住了軍人最后的良知底線 。</p> <p class="ql-block"> 王耀武在抗戰(zhàn)時期是打滿全場,且戰(zhàn)功顯赫的悍將。 他<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北京功德林監(jiān)獄改造時,開始思想有顧慮。毛澤東讓羅瑞卿轉告說:“你功是功,過是過。你的抗日功勞我們共產黨人是會永遠記住的,只要你安心改造,你很快就會回到人民中間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王耀武</span>積極接受思想改造,真心悔過,以實際行動完成了自我救贖。 1959年他作為功德林首批赦免戰(zhàn)犯,成為全國政協(xié)文史專員。 正因如此,1968年逝世后,他的骨灰得以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p> <p class="ql-block"> 多年來,幾次與國防大學、軍科的戰(zhàn)役專家們談及濟南戰(zhàn)役,他們大多認為此役是我軍完勝,開啟了解放全國的序幕,而我每次去濟南烈士陵園無名烈士墓區(qū),總感到胸口堵得慌。</p> <p class="ql-block"> 當年濟南戰(zhàn)役中犧牲了782名無名烈士,安葬在濟南英雄山烈士陵園中。 近年來,通過DNA檢測已為254名烈士找回姓名找到了家,迄今仍有528名無名烈士依舊在這里。 他們的爹娘、妻兒、兄弟姐妹可曾想到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安眠了七十八個年頭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