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下旬,北京的風里還裹著料峭的春寒,澳洲大陸卻已入了秋。我們從墨爾本乘車,一路往東南方向去,車窗外的景致漸漸變得開闊而寂寥——天很高,云很淡,草坡連綿起伏,是那種被太陽曬透了的黃綠色。偶爾閃過幾棵桉樹,灰綠的葉子垂著,像是在打盹。大約兩小時光景,菲利普島便到了。</p> <p class="ql-block">菲利普島,這個被稱為“企鵝島”的地方,不僅有著可愛的企鵝歸巢奇觀,更有著壯麗的自然海岸線,而海豹巖,便是這海岸線上的一顆璀璨明珠。</p> <p class="ql-block">這座島與大陸只一橋相連,上了島,便覺著海風不同了——濕潤、微咸,帶著南大洋特有的那股子清冽。我們直奔西南海岸去,去看那傳說中的海豹巖。</p> <p class="ql-block">所謂海豹巖,其實是海里的一群巖石,黑黝黝的,伏在碧藍的水面上,有的像在酣睡,有的像在昂首張望,還有的擠作一堆,遠遠望去,真真酷似一群海豹。當地人說,這周圍的海域是澳大利亞最大的海豹棲息地之一,常年生活著數千只澳大利亞海豹。我們這天雖沒有親眼見到真海豹,但單是這巖石的姿態(tài),已足夠有趣了。</p> <p class="ql-block">沿海修著棧道,木質寬板,漆成淺灰色,蜿蜒著順著海岸的曲線延伸開去。我們踏上棧道時,正是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棧道一邊是山坡,長著些低矮的灌木,葉子硬邦邦的,是那種為了對抗海風而練就的倔強模樣;另一邊便是海了——南大洋的海。</p> <p class="ql-block">這海的顏色是分層次的。近處是淺淺的碧色,透明得像能看見底下每一塊礁石;稍遠處變成翠綠,再遠處便是深藍了,藍得發(fā)黑,藍得叫人心里一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著礁石,激起白色的泡沫。</p> <p class="ql-block">那些礁石大的如屋,小的如拳,錯錯落落地散在海里,像是誰不經意撒下的一把棋子。海鳥很多,主要是銀鷗,也有幾只看不清品種的,翅膀尖尖的,在浪尖上滑翔。它們不怕人,有的就停在棧道的欄桿上,歪著頭看你,眼睛里是那種野物特有的、既警惕又好奇的光。</p> <p class="ql-block">午后的陽光正好,金燦燦地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漫步在棧道上,耳畔是南大洋洶涌波濤拍打礁石的轟鳴聲,那是大自然最雄渾的樂章。腳下是陡峭的崖壁和星羅棋布的礁石,海水在巖石縫隙間激蕩,卷起千堆雪。天空中,不知名的海鳥迎著海風展翅翱翔,時而俯沖海面,時而停歇在巖尖,為這片蒼茫的海景增添了幾分靈動。</p> <p class="ql-block">棧道繞了一個大圈,從這頭下去,又從另一頭上來。走到高處時,能望見東北側的山崖。那崖壁是赭紅色的,一層一層的巖石疊著,像一本被海水浸濕了的厚書。崖頂是一片草地,平緩地鋪開去,草已有些黃了,在風里起伏著,像一塊舊氈子。草地邊緣站著幾棵孤零零的樹,被海風吹得都朝一個方向歪著,姿態(tài)倔強而優(yōu)美。</p> <p class="ql-block">最有趣的是那些灰色的大鳥,灰撲撲的羽毛,在草地上從容地踱著步,低頭啄食草籽。我們走近了,它們也不飛,只是稍稍走開幾步,又低頭覓食。我們便蹲下來拍照。它們竟很配合,有一只還歪著脖子看鏡頭,像個老練的模特。陽光照在它們的羽毛上,泛出淡淡的金屬光澤,這才發(fā)現那灰不是單調的,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紋路織成的。</p> <p class="ql-block">來海豹巖觀景的人時多時少,三三兩兩,慢慢悠悠的。有些老年游客在觀景臺前能站立很久,望著海,一句話也不說;年輕人,走的急,走的快,他們也欣賞海面和礁石,但更熱衷于拍照。</p> <p class="ql-block">離開海豹巖,我們去鎮(zhèn)上用餐。去小鎮(zhèn)要穿過一條林蔭道。道兩旁的樹很高,枝葉在空中交握,搭成一條綠色的隧道。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印出許多晃動的光斑。走出林蔭道,眼前豁然開朗——小鎮(zhèn)到了。</p> <p class="ql-block">鎮(zhèn)子不大,沿著海灣而建。我們先去用餐,餐廳就在海邊。吃完飯出來,正是夕陽最好的時候。我們沿著海岸漫步,看見許多家庭帶著孩子在海灘上玩耍,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沙灘邊有露天的沖涼處,幾個剛在海灘玩水的孩子都在這里沖洗。</p> <p class="ql-block">冰淇淋是當地人、更是游客的最愛。在導游的推薦下,我們在一家冰淇淋店前停下來。店面不大,柜臺上擺著十幾種口味的冰淇淋。我們要了一個當地的特色口味(榛子味)的,冰淇淋很濃稠,不是那種加了太多空氣的松軟,而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奶香。堅果碎融在里面,咬起來香滑可口。我們就坐在店門口吃,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紅色。</p> <p class="ql-block">鎮(zhèn)上的建筑都矮矮的,多是木結構,漆成各種顏色——淺藍、淡綠、米黃,和海天很協(xié)調。街邊的店鋪除了餐館、冰淇淋店和咖啡廳,其余的都已經關了門。據說澳大利亞人都不喜歡加班,到了點便關門走人,任你多少生意也不做。這在我們看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想想,也許這才是生活本來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眼前是金色的沙灘、悠閑的游客、錯落有致的小鎮(zhèn)建筑,以及遠處靜靜停泊的游輪。當夕陽西下,余暉將海面染成金紅,小鎮(zhèn)的輪廓在光影中變得柔和而溫暖,這幅畫面,其美感絲毫不遜色于那些聞名世界的著名景點。</p> <p class="ql-block">我們該走了,要趕著去看企鵝——菲利普島最出名的,其實是傍晚歸巢的藍色小企鵝。這個下午,沒有看到海豹,也沒有看到企鵝,但那些平常的、細碎的景致,反倒更讓人記在心里。旅行的妙處,大約不全在看了什么稀罕的物事,而在那些不經意間撞進眼里心里的、安安靜靜的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