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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寺”之白馬寺

瀟灑.麒麟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洛陽，薄霧還沒散盡，我沿著310國道往東走，遠(yuǎn)遠(yuǎn)就望見一片飛檐翹角浮在青灰的天色里——白馬寺到了。不是“到了景點(diǎn)”，是像赴一場千年之約，心忽然就靜了。永平十一年那場從西域而來的風(fēng)，吹過兩千年，吹得鐘聲未老、香火不熄。門口那對石馬依舊溫厚，傳說馱著佛經(jīng)與高僧而來，如今蹄下青磚被無數(shù)腳步磨得發(fā)亮，仿佛還在輕輕喘息。我伸手輕撫石馬微涼的脊背，忽然明白：所謂“釋源”“祖庭”，不是刻在碑上的字，是這溫潤的觸感，是這代代不絕的奔赴。</p> <p class="ql-block">一進(jìn)山門，眼前豁然鋪開一座白墻金頂?shù)牡钣?，陽光正落在中央那座高聳的塔尖上，金光一跳，晃得人瞇起眼。兩側(cè)對稱的漢白玉階梯泛著柔光，幾個游客正緩步而上，衣角被風(fēng)輕輕掀起。我跟著拾級而上，腳步不自覺放輕——不是怕驚擾神明，是怕驚擾了這滿殿沉甸甸的時光。檐角懸著的銅鈴沒響，可我聽見了，是風(fēng)在替它念經(jīng)。</p> <p class="ql-block">穿過天王殿，忽見一座金碧輝煌的佛塔靜立在綠蔭深處。它不張揚(yáng)，卻自有一種沉靜的力量，塔身層層疊疊，每層檐角都翹向天空，像一雙手，托著云，也托著人間的祈愿。陽光穿過枝葉，在金色的塔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仿佛整座塔都在呼吸。我繞塔緩行，沒數(shù)臺階，只數(shù)自己漸漸放平的呼吸。原來莊嚴(yán)不必肅穆，祥和亦可磅礴。</p> <p class="ql-block">大雄寶殿內(nèi)，一尊佛像端坐中央，金身映著窗欞透進(jìn)來的光，眉目低垂，嘴角微揚(yáng)。佛前供著新?lián)Q的素菊與青蓮，香爐里一縷青煙筆直向上，未散。我站在殿中，沒跪，也沒合十，只是靜靜看——看那衣褶的流動，看那指尖的弧度，看那千年前匠人刻進(jìn)木紋里的慈悲。原來信仰最深的儀式，有時只是肯花五分鐘，不說話，只凝望。</p> <p class="ql-block">出了主殿，陽光正慷慨地灑在廣場上。紅瓦、白墻、金柱，在藍(lán)天下撞出一種莊重又明麗的調(diào)子。幾個孩子追著一只白鴿跑過瓷磚地面，笑聲清脆；一對老夫婦坐在廊下長椅上，老太太從布包里掏出蘋果，慢慢削皮，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線的紅帶子。我坐在不遠(yuǎn)處的石階上，啃著剛買的牡丹酥，甜香混著香火氣，忽然覺得，“天下第一寺”的“第一”，未必在古、在大、在高，而在這人間煙火與出世清光之間，它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所有來路。</p> <p class="ql-block">午后踱至國際佛殿區(qū)，中、印、緬、泰四國風(fēng)格的殿宇錯落而立，像四本攤開的經(jīng)書，用不同的語言講同一句話。我駐足在泰國佛殿前，金頂在陽光下灼灼生輝，殿內(nèi)一尊佛像垂目含笑，身側(cè)立著一尊空海大師的雕像——日本僧人當(dāng)年遠(yuǎn)渡而來，在此求法，又將火種帶回東瀛。一位穿藏青唐裝的姑娘正用手機(jī)拍檐角的孔雀紋飾，鏡頭里，她發(fā)梢掠過金色的浮雕，像一縷風(fēng)，輕輕拂過千年文脈的接口。</p> <p class="ql-block">寺后古柏森森，一座黑沉沉的大香爐靜立樹影里。爐身古樸，頂部尖角凌厲，卻圍滿了人。不是跪拜，是伸手——輕輕撫過爐身溫?zé)岬你~面，再緩緩摩挲爐耳，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么。一位戴草帽的老伯摸完，轉(zhuǎn)身從布袋里掏出三支香，遞給身邊的小孫子：“摸摸，沾沾福氣?！焙⒆吁谀_去夠，小手在銅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又很快被下一個人的手掌覆蓋。香爐不言，只把所有掌溫，默默收進(jìn)自己的年輪里。</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染，我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歇腳。檐角懸著幾盞紅燈籠，上面寫著“洛陽城”三個字，墨色沉靜。燈籠剛亮，光暈柔柔地鋪在青磚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未涼的晚霞。遠(yuǎn)處鐘樓輪廓漸次清晰，我知道，再過半小時，“馬寺鐘聲”就要響了——那聲音會越過高墻，飄過洛河，飄向東京、首爾、曼谷，甚至更遠(yuǎn)。我忽然想起導(dǎo)游說的一句話：“白馬寺的鐘，敲的不是時間，是心與心之間，那根沒斷的線?！?lt;/p> <p class="ql-block">起身離開時，回望一眼。暮色四合，寺墻如墨，唯有塔尖還銜著最后一道金光。它不喧嘩，不招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句等了兩千年的問候：你來了？——嗯，我來了。</p> <p class="ql-block">攝影：廖安理等</p><p class="ql-block">錄像：王擁軍</p><p class="ql-block">編輯制作：蕭麒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