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紀實文學</p> <p class="ql-block"> 在那些年里,每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漫過派出所的院墻,落在我身上這套上白下藍的警服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那是我入警后的青春莽撞還未完全褪去,可警服的重量,已經在我肩頭壓出了沉穩(wěn)的輪廓。</p><p class="ql-block"> 派出所的管轄區(qū)是老城區(qū),青石板路蜿蜒著串起家家戶戶的煙火。我總愛沿著街頭巷尾慢慢走,警服的白上衣角偶爾蹭過墻根的青苔,藍褲子掃過路邊的落葉。有阿婆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見我就招手:“又下街道啦?”我笑著應一聲,眼角的余光卻沒放松——巷口那輛無牌的三輪車昨天就停在這兒,雜貨鋪的卷閘門邊緣似乎有被撬動的痕跡。那時候我的眼睛像淬了光的獵豹,總能在尋常的煙火氣里揪出不尋常的異動,就像指導員說的,干我們這行,眼里得有活,心里得裝著人。</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在居委會接到報警,說獨居的張大爺家可能進了賊。我和街道治保會人員趕到時,大門虛掩著,屋里靜悄悄的。我示意大家守在門口,自己輕手輕腳摸進去,客廳的柜子敞著,衣物散落一地。突然,臥室傳來細微的聲響,我猛地推開門,卻看見張大爺正蹲在地上翻找東西。原來他只是忘了存折放哪兒,誤以為進了賊。我松了口氣,卻沒立刻走,叫門外的人進來幫著他一起整理柜子,又檢查了門窗。臨走時,張大爺拉著我的手,塞來一個熱乎的煮雞蛋:“小伙子,謝謝你啊,穿著這身警服,看著就踏實?!?lt;/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陽光格外暖,照在警服的紅領章上,我忽然懂了,這上白下藍的顏色,不只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街坊鄰里心里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里,我很少有完整的休息日。逢年過節(jié),別人闔家團圓,我穿著警服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有一次春節(jié)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在街頭看見一個小女孩哭著找媽媽。我蹲下身,盡量讓語氣溫柔:“別怕,叔叔帶你去找媽媽?!蔽覡恐男∈郑刂值酪患乙患覇?,直到在商場的角落里找到了焦急的女孩媽媽。女孩撲進媽媽懷里,她媽媽轉過身對我連連道謝,我只是敬了個禮,轉身又融入了夜色。</p><p class="ql-block"> 警服的藍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沉靜,就像我緊閉的嘴唇——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守護本身就是最好的誓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翻出舊照片,那個身著上白下藍警服的年輕人,臉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獨屬于青春的銳利鋒芒,是對肩上責任的滾燙熱忱。歲月或許會磨平棱角,可藏在警服里的初心,永遠像烈日般熾熱滾燙。那些在陽光下奔忙的日子,那些被群眾托付信任的瞬間,早已和這身警服一起,深深刻進了我生命的年輪里,成為我一生最珍貴的勛章。</p>